他一边念叨,一边试图查看她的伤势。云璃又羞又急,想要挣脱,可他毕竟是军中男子,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挣不脱。
"不是伤!真的不是伤!"她急得快要哭出来。
"那是什么?"霍北羽皱眉,"流了这么多血,不是伤是什么?"
云璃咬着唇,脸红得像是要滴血。她看着霍北羽焦急而真诚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他真的不懂。
霍北羽自然是不懂的,他没有姐妹,也从未亲近过母亲以外的女子,更无人教过他这些。在他的认知里,流血就是受伤,受伤就要止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见过太多战场上的流血,见过同袍被箭矢贯穿胸膛时的鲜血喷涌,见过断肢残臂间汩汩流淌的暗红。血,从来都是与死亡和伤痛相连的。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虽然懂医理,知道癸水是怎么回事,可真正面对一个男子,一个刚刚还被称为"英雄"的男子,她怎么开得出口?
"别说了,"霍北羽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带你去找军医。这附近有个村子,村子里有郎中,我先给你止血,然后……"
"不能止血!"云璃急了,脱口而出。
"为什么?"霍北羽愣住了。
"因为……因为……"云璃结结巴巴,"因为这不是伤,这是……这是……"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霍北羽看着她羞愤欲死的模样,忽然意识到——这可能真的不是伤。可他不懂,真的不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
"那是……什么?"他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阿云,你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
云璃看着他困惑而真诚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是个英雄,却也是个傻瓜。一个连女子癸水都不知道的傻瓜。
"是……"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是女子的……月事。"
"月事?"霍北羽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是什么?"
云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咬着唇,用最低的声音解释道:"就是……女子每个月都会来的……血。不是病,不是伤,是正常的……"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蹲在地上,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霍北羽僵在原地。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小姑娘,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愚蠢的错误。他想起刚才自己的举动,试图查看她的"伤势",试图给她"止血",还口口声声说要带她去找军医……
他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从未如此尴尬过,从未如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远处的鸡鸣声更近了,城门口隐约传来商贩的吆喝声。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晨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过了许久,霍北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个……我……我去找些干净的布来……"
"不用!"云璃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强装镇定,"我……我自己有准备。你……你快走吧,军情要紧。"
"可是……"
"快走啊!"云璃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再不走,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霍北羽被她吼得一愣,随即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是巡城的士兵。他心头一紧,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深深地看了小姑娘一眼。
"我叫霍北羽,就在青城西营。"他翻身上马——那是他在城门处向一位老农借的,许诺日后归还。
“你快走!”
“后会有期!”他纵马几步,又勒住马缰,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露出的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策马疾驰,晨风灌进衣领,吹散了些许燥热。可他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那双捂着脸的小手,那红得滴血的耳尖。他那时心想,待打退鹄狄,再回来寻她。
可他不知道,这一别,便是五年。
五年间,战事连绵。他无数次辗转查访,问过城中的医者,问过山中的采药人,问过茶馆的说书先生,无人知晓她的下落。
他再没能寻回那个叫"阿云"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