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感觉自己遭到了羞辱,愤怒地尖叫起来,试图对这无礼的人类进行震慑。
于是它大叫了一声:“啾!”
毫无威慑力,像树梢上天天吵死人的麻雀。
鸟的沉默震耳欲聋。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慕蓁自然完全没有感受到它的愤怒,把绷带扎上最后一道结,满意地上下打量自己的杰作,“不错,刚刚好。”
她把小鸟背上凌乱的羽毛捋顺,将它放在一边,收拾起自己桌上的瓶瓶罐罐来:“你现在还不能飞,我再给你上几天药,翅膀上的伤应该就好了,到时候你就自由了。对了,你饿不饿?渴不渴?要不我给你弄点水来?”
她自言自语得起劲,仿佛觉得这小鸟能听得懂人话似的。
最诡异的是,它还真能听懂。
鸟看了一眼被绷带五花大绑的翅膀,心知自己是没机会再次起飞了,只好站在桌上,警惕地打量她。
这人类是个雌性,应该还是个修士,年纪看着不大。窗外下着大雨,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但额发已经干了大半,显然是在屋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
修真界涉及水的法术,诸如避水术,都是至少筑基期才能使用的法术。她会淋雨,说明修为极低,连筑基期都不到。
慕蓁显然没发现一只鸟正在打量自己,她把药瓶子收拾好,又转过头来看它,若有所思:“也不知道你是什么品种的鸟,我以前从没见过……是澜州的特色吗?我得留个影发给师兄,等他出来了以后再问问。”
小鸟如临大敌,立刻扑腾着翅膀钻进了角落里,用掩体牢牢挡住了自己,一副死也不肯在留影石里留下影像的模样。
慕蓁还没来得及诧异这鸟竟然真的能听懂她说话,就听见了敲门声。
“师姐,”敲门的是迟简,“我回来了。”
角落里的小鸟探出头,只见慕蓁整个人僵了一下,像是上课睡觉被点了名的学生,然后她飞快地倒抽一口冷气,开始脱自己身上早就湿透了的衣服。
“师姐?”门外的迟简得不到回应,有些疑惑,“你在吗?”
“等等等一下!”慕蓁飞快地把外衣往旁边一丢,又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件全新干燥的衣服,“马上来!”
好不容易把衣服换上了,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把湿漉漉的鬓角一擦,拍了拍裙摆,这才去开门。
门一打开,迟简就皱起了眉头:“师姐,你又淋雨了?”
慕蓁:“……”
她迷茫地低头打量自己一圈,自觉天衣无缝,郁闷地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迟简不说话,目光向她身后看去。慕蓁回头一瞧,只见她刚换下来的外衣还放在桌上,湿答答地滴着水。
……百密一疏。
“师姐,淋了雨不换衣服,很容易得风寒的,”迟简叹了口气,“你是医修,懂的应该比我多,怎的这些事还要我来提醒……上次你在灵隐山淋了雨,隔日就染上风寒,咳嗽了好几天……”
慕蓁一听他这架势,就知道他得念叨个没完没了,立刻打断:“这不是意外嘛,我忘记带伞了,谁能想到澜州的雨这么大啊,一场接着一场的。”
她几步走到桌边,试图转移话题:“你猜我今天捡到了什么?”
迟简叹气:“师姐,你又从外面捡小动物回来了?”
慕蓁:“……”
“你怎么知道?”她瞪大了眼睛,“还有,什么叫又,我什么时候捡过?”
“去年你出任务,带了只受伤的山猫回来;半年前你救了只被箭射伤的狐狸,三个月前治了一只快病死的狗;还有两周前,你带回来一条断了尾巴的蛇,到现在还住在你的院子里。”迟简如数家珍,“每次你捡到了什么,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猜我今天捡到了什么?’”
慕蓁干笑:“你记得……还挺清楚。”
言毕,她捧起角落里的小鸟,献宝似的给迟简展示。“这次不是猫狗狐狸蛇了,你看!”
全身雪白的小鸟窝在她手心,很不情愿地挪动了一下肥硕的身体,抬头和迟简对视。
大概是直觉使然,迟简似乎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些类似于警惕的神色。
迟简皱皱眉。
不知怎的,他觉得这种神情太像人了,不像是一只鸟的表情。
但因为慕蓁高兴,所以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师姐从哪里捡来的?”
“天生掉下来的。”慕蓁笑得眉眼弯弯。
少年迟疑一会儿:“师姐要养它吗?”
“那倒不是,先前带回来的那些,伤治好了以后我不是也都放它们自由了吗?”慕蓁摇摇头,“它受了点伤,现在飞不起来,得休养一阵子才行。等它的伤好了,我就把它放走。”
说完,她又扒拉着小鸟的翅膀看了一眼,说:“不过它的伤怪异得很,我用灵力竟治不好,估摸着一时半会也没法痊愈。”
迟简问:“要养多久?”
慕蓁:“十天半个月吧。”
掌心的鸟瞬间急了,突然发出“叽”的一声大叫,从她手心里挣扎着跳出来往外滚。
要它和人类共处十天半个月,它还不如一头撞死!
“哎,你别跑呀,再摔伤就不好了!”慕蓁手忙脚乱地去追,“迟简,快把窗关上!”
迟简反应飞快,只听砰的一声,木窗严丝合缝地锁死了。
唯一的逃生通道就这样在它面前合上了。
鸟生无可恋地坐在了桌上,一双漆黑的瞳孔却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从这两个人类身边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