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仙戏楼内因为人多的缘故,没有外面寒冷,二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桌上只有零星几点茶水和一碟花生米,陆子英越想越惋惜自己的那只烧鹅。
林初忽然转头,盯着衣裳单薄的陆子英。
陆子英:“……”
“听闻世间的寒山雪客天生不惧严寒,莫非公子是寒山氏人?”
陆子英:“…………”
这是嘲讽吧,这一定是嘲讽吧!
陆子英摊手道:“小姐有所不知,在下身无长物,好不容易寻到一份乐师的活计,穿着打扮自然要体面些。”
林初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公子衣不蔽体,原来是要去见客人。”
陆子英胡乱应了两声,似要把这个话题含糊带过,正佯装专心看戏台,冷不丁瞥见林初阴沉的脸色。
“……”
忽然感觉空气骤降了两度是怎么回事。
“阿……阿初小姐,在下今日讨了点赏银,回去必添几件御寒的衣物,再给小姐和阿柳姑娘添几件首饰……”陆子英自觉理亏,低头将怀里的钱袋子掏出来放在桌上。
林初看着桌上沉甸甸的布袋,里面少说也有十几两碎银,脸色愈发难看,她抿紧了唇,闻言起身说道:“尹公子不必客气,既然有伯乐赏识公子的才华,自然也要好好报答才是,这鸳鸯记与林某看便不合适了。”
语毕,林初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陆子英扶额叹气,心想林大小姐怕是十天半个月也哄不好了。
旁座一大哥见状揶揄道:“痴情总被多情负,长情总被无情恼,小姐貌若天仙,公子却属杨花,你这样子实在是有负心汉的嫌疑啊。”
陆子英梗了一下:“这位小姐乃是在下的救命恩人,什么痴情无情的,兄台莫要说笑了。”
大哥“啧啧”几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咣”一声铜锣炸响,四座皆安静下来。
一位身着蓝布衣头包黑巾的年轻小生急步走上台前,弯着腰拱手朝四座拜了拜:“各位夫人老爷贵安,今日赵伶身体抱恙,鸳鸯记换成水镜台,今晚茶水点心免单,深表歉意,各位好吃好喝啊!”
说完,又是“哐哐”几身响,台上幕布拉开,几位扮作师爷和官差的人走上前,台下众人不仅没有散去,反倒喝起彩来。
隔壁大哥也“嗬”了一声:“这可是新戏啊,要不是赵大美人生病,咱还不一定能看到这头彩!”
陆子英对演的是什么鸳鸯记还是水镜台还有什么赵大美人并无太大兴趣,只是想往热闹的地方凑罢了,嘈杂声中,他对着墙上一只小狸花喵喵叫,又剥了花生米喂给它。
“贤弟啊,”隔壁大哥看他兴致寥寥的样子,主动凑了过来,“这班子年年都唱鸳鸯记,要不是赵伶,大伙早就腻味了,好不容易换了个新戏,贤弟可知这水镜台唱的是何方人物啊?”
“哦?是何方人物?”
“嗬,正是那草菅人命的陆贼!”伴着锵锵奏乐声,大哥见陆子英似乎有兴趣的样子,便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
“贤弟有所不知啊,那陆贼原本也是位才子卿相,但奈何久居高位,竟主动挑起朝廷内乱,收受贿赂,贪污腐败,百姓日日不得安宁,真是作恶多端!”大哥一拍桌子,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不仅如此,当年这陆贼还未做官时在凌云峰修学,与如今的楚大人情同手足,二人本该志同道合,但这陆贼竟为了太子党争,竟弃太学同窗之谊于不顾,杀害楚大人全家一百一十一口人丁,听闻那楚宅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要不是楚大人福泽深厚,也怕是要变成陆贼手下的亡魂啊!”
“不过嘛,这陆贼据说生得一副好样貌,”大哥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那陆贼竟娶了九十九房小妾!”
“这九十九房小妾用金顶红鸾抬了整整三个时辰,一辆一辆抬进陆府,往后三月红烛帐暖,夜夜笙歌,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陆子英摸了摸小狸花的头,又挠了挠下巴,“这水镜台不是新戏吗,兄台又如何得知此秘闻?”
大哥索性将凳子搬到陆子英旁边,从袖中掏出一卷蓝皮本,左看右看后塞进陆子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