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英正要翻看，大哥顿时又慌慌张张地一把将本子拽入桌子底下，说道：“贤弟啊，这可是大哥的珍藏！”

陆子英似有所悟地偷偷打开，这蓝皮本赫然是水镜台的话本，翻到的那页，上面竟有许多小人纠缠在一起，后面几页的内容更是不堪入目，俨然是陆贼与九十九房小妾的春宫图！

陆子英立刻捂住小狸花的眼睛。

大哥“嘿嘿”几声，没等陆子英再看，便鬼鬼祟祟地收了起来：“大哥我虽然没读过书，但大字还是识得几个，这水镜台的戏早就在话本上唱过了！那台上的师爷和官差便是这第一话里的水门斩陆贼，我一看便知接下来该怎么演！”

“水门斩陆贼？这陆贼既然权势滔天，又是何方神圣将其扳倒？”陆子英将花生米移得远了一些，免得被隔壁大哥的唾沫溅到。

“贤弟这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大哥一拍大腿，“这是天公作美，为民除害啊！传闻这陆贼坐着搜刮民脂民膏建来的秀舫游玩，那船竟不知咋得翻了，船上的人尽数被水淹死，那陆贼也不例外。”

“话本里都说是那建船的水工汉子们动的手脚，宁可带着自家老小被株连也要那陆贼投河归西！嗬嗬，只是可惜那一船的如花美眷啊……”

锵！

台上铜锣声再次敲响，鼓点越发急促，那扮陆贼的丑角神情猥琐，双膝跪地，不停地大喊“饶了我吧水神大人”，那扮水神的武生高大威猛地站在一旁，举起斧头作势就要落下。

杀！

杀！

杀！！！

三声杀字如轰雷般石破天惊，水神怒目圆睁，斧头劈砍而下，此时二楼两小戏童将红帘放下。

杀，杀，杀……

云仙戏楼虽名为楼，实际上只是三面包厢合围的露天戏台，红布在黑夜下晃得刺眼，陆子英抬手抹了自己的脸，手上赫然沾满血迹。

恍惚中，陆子英发觉自己站在一艘船上，水面是红的，船板也是红的，手上不知为何多了一柄重剑，深红的血槽里淌着黏腻的血水。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为何还不停手？”

“世人所愿。”陆子英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在说谎。”那声音说道。

“陆子英！！！”

冥冥之中又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陆子英忽然心如绞痛，恍然惊觉自己仍在云仙戏楼里，周围的宾客仍然有说有笑。

一位扮作老道人的老生站上前来，口中唱道：“空有宝盖芙蓉命，奈何与鼠螂作伍，恶人自有天收，快快去多行善事罢！”

“咣！”

随着一声铜锣敲响，台下宾客纷纷叫好。

“贤弟莫要太过激动，”大哥似乎讲累了，正大口喝茶，“这戏在这镇上还是第一次演呢。”

陆子英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怀中的猫猫掉下来正扒着自己的裤腿。

“这位兄台，这水镜台的陆贼，他叫什么名字？”

见陆子英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大哥哈哈大笑。

“这陆贼姓陆名子英，就是叫那陆子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