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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缪宅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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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绪白他一眼:“谁要请他来!是他听说这是尧卿的案子,自己非要过来。”

话音刚落,耿斌正扶着庞飞白走出府门。火光映照下,庞飞白那张琥珀色的脸已失了血色,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谢绪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让我猜猜——这是为了给尧卿留活口,才挨的这一下?”

庞飞白面色一僵,一言不发地与他擦身而过。谢绪也不在意:“去找太医看看吧......庞家不想出两个废人吧?”

耿斌闻言惊出一头冷汗,小都统要是出了什么事,庞家还不得剁了他!于是顾不上庞飞白的威严,二话不说背上他就往皇宫的方向奔。

此时东方渐白,一抹朱红的霞光破开夜色,缓缓铺满了天际。李若拙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眼角渗出点点泪花。

“这一晚可把小爷累坏了!羽林卫再晚来一步,小爷就成刀下亡魂了......”他一边嘟囔一边扭着脖子活动筋骨,无意间转过头,却发现谢绪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那目光不似平日那般冷淡疏离,倒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李若拙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谢绪没答话,目光落在他那张沾满泥土和灰渍的脸上,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李若拙还没反应过来,谢绪已伸出手,一手钳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微微仰起脸,另一只手用袖子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污渍。

李若拙整个人僵住了。

谢绪向来对他不是冷嘲就是热讽,何时......这么温柔过?

他的脸腾地烧了起来,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子硬得像块木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谢绪嘴角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意。可他的眼底,却渐渐沉了下去。

黑巾人果然没有动他——在得知他是李辽之子后,黑巾人就收了刀。

西楚的细作,到底跟李家有什么关系?

***

东方既白,金銮殿内。

靖帝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旁边的银鎏雕龙紫金炉升起袅袅香烟,绕着朱砂盘龙柱缓缓游走。他眯眼看着底下乌泱泱一片紫色朝服的大臣跪地伏拜,目光最后落在一身绣金蟒袍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老态龙钟的沙哑:“老八。”

“儿臣在。”睿王谢纾跪在殿上,挺直腰板,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

“你入朝历练,至今已有两年了吧。”

“回父皇,是两年零三个月。”谢纾声音洪亮,“儿臣日日夜夜不敢辜负父皇期许,自入六部以来,得几位尚书悉心教导,获益良多——”

“的确是获益良多。”靖帝掀起眼皮,脸上泛起层层冷笑,“六部的油水,怕是被你捞尽了吧。”

谢纾浑身一震,伏地叩首:“父皇,儿臣冤枉......”

话音未落,一道册子从龙椅上掷下,啪地砸在他脸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

谢纾捡起册子,翻了两页,脸色骤变:“父皇,这是有心之人故意构陷儿臣啊——”

殿右走出御史高砚,凛然道:“陛下,臣已与常越生前笔迹比对过,此册上文字确属常越所书。”

陆敬谦站在高砚身后不远,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胡少原没有按黑巾人的吩咐将名册交给国子监祭酒,而是以此为投名状去了康王府。康王拿到名册,自然要先比对字迹,确认是常越亲笔后才会发难。康王与睿王向来不和,主动呈上名册难免惹皇上猜忌。御史自诩清流,本有监察百官之责,倒是个再好不过的人选。

谢纾跪在殿上连连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是他写的,他根本不会——”

陆敬谦深深看了谢纾一眼,随即迎上左承弼探询的目光。他朝左承弼微微摇了摇头。

左承弼会意,出列问道:“敢问高大人,此册在何处寻得?”

高砚凛然道:“昨夜不知何人将此册置于臣书房门外。臣不敢轻慢,从司礼监借出常越生前奏折比对字迹后,方进宫面圣。册上记载,常越在工部都水司任职期间,受数人索贿——除左大人已查明的之外,另有户部侍郎郑成弘、户部主事郑升荣、怀津知府许高仪......”

高砚虽年过不惑,记性却极好,一长串名字报出,被点到的官员纷纷出列跪倒,伏地哭喊冤枉。册上所记之人,要么是睿王母族亲眷,要么是他封地属臣。

陆敬谦抬眸看向立在殿首的张秉之。老首辅闭着眼睛,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却始终没有站出来求情。他身后的俞丰崖眼睛四处乱瞟,也是一副打定主意不管不问的态度。

朝堂上充斥着心虚的哭喊和愤怒的骂声。一旦涉及切身利益,这些饱读圣贤书的文人,便一个个化作了市井泼妇,企图在混乱中掩饰自己的不安。

陆敬谦心中微微一叹,上前一步:“皇上,臣有事请奏。”

靖帝被这道温润的声音从嘈杂的思绪中拉回来,抬了抬手。殿中的哭闹声顿时小了许多。

“依臣之见,这名册来得蹊跷,不可尽信。”

高砚正要争辩,陆敬谦又道:“臣并非怀疑名册真伪,而是怀疑幕后主使者的居心。”

“对,对,幕后主使!”谢纾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常越被人追杀,这本名册又无缘无故出现在高大人面前,定是有人在幕后操纵,欲陷儿臣于不义啊!”

陆敬谦掀起眼皮,淡淡道:“常越之死,刑部尚在追查。八殿下何以一口咬定他是被人追杀?”

谢纾脸色一变,诚惶诚恐地低下头。靖帝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目光转向陆敬谦:“那常越是怎么死的?”

“的确是被人追杀。”陆敬谦回得不卑不亢,谢纾听得几欲呕血。

“但常越并非为人所杀,而是自我了断。他身上的致命伤创口由上至下,力道渐弱,符合自裁的特征。而他身上其余伤口虽为他人所致,那人却刀刀避开要害。可见追杀常越的人要的不是他的命——或者说,在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前,不会伤他性命。”

左承弼问:“他们想要的便是这本名册?”

陆敬谦摇了摇头:“他们要的,是溍河运船案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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