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引着他们行了半个时辰,来到城南一栋破败的府邸前。
李若拙上前查探,只见大门紧闭,门环上结着厚厚的蛛网,门槛上积满了灰尘。他伸手往灰扑扑的门板上一抹,指腹下才露出底下的朱红色——这扇门,曾经也是鲜亮过的。
“这也是个大户人家,怎么没落成这样了?”
“这就是当年大墉旧臣之一,前朝户部尚书缪鸿波的府邸。”谢绪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那扇斑驳的大门,“自二十年前缪家被满门抄斩,新京众人觉得这儿阴气重,不仅缪宅荒废了,周围的人家也全都搬走了。”
他说着轻笑一声:“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那我们现在就去!”李若拙抬脚就要踹门,却被谢绪伸手拦住:“凭你的功夫,打得过里面的人?”
他抬起右臂,阿满从空中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他的小臂上,两只夜明珠似的眼睁大了四处张望。谢绪抚着它光亮的背羽,左手指向城南:“去,把羽林卫带过来。”
阿满耳上的翎毛动了动,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李若拙望着那道黑影远去,忍不住问:“你不是说他手里有个人质,等羽林卫赶过来,还来得及吗?”
“所以你要拖住他啊。”谢绪屈指叩了叩厚重的朱门,挑眉望着他:“现在可以踢了。”
黑巾人来到缪府时,发现汪如鹤已经挣脱锁链,逃离了原本关押的地下室。他循着血迹一路搜寻,最终在外院一间屋子里找到了晕倒在地的男子。正准备带人离开,忽听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隐隐夹杂着人声。他皱了皱眉,将汪如鹤放回地上,只身提着雁翎刀来到门外。
“喂——那个戴黑头巾的——给小爷出来——”
此时乌云蔽月,空旷的缪府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黑沉沉地伏在夜色里。黑巾人闪身藏在一根柱子后,屏息凝神。月光稀薄,他只能隐约看见来人穿一身白衣,听脚步声是个练家子——但远不是他的对手。
他紧绷的神情微微松了下来,声音沙哑而沉稳:“你就是方才躲在屋顶上的小子?”
陡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李若拙一个激灵。他夜里眼神本就不好,加上来人一身黑衣,声音浑厚得仿佛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让他根本辨不清方位。
“是又如何!”他拔高嗓门给自己壮胆,“有种就出来跟小爷单打独斗!偷偷摸摸的,算什么本事!”
“好小子。老夫不拦着你送死。”
话音未落,雁翎刀的寒光已从正面疾劈而来。李若拙瞳孔骤缩,猛地折身后翻,刀光却如影随形,逼得他仰面倒地,脊背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谢绪的交待,急忙道:“你抢了我的玉牌,还不快还给我!”
黑巾人果然动作稍滞:“那是你的玉牌?!”
“当然了!皇上只赏了两块,我爹一块,我一块,还能有假?”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这细作给我听好了!”李若拙翻身跃起,手心早已藏了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石子,一边凝神捕捉黑巾人的气息,一边扬声道,“我爹是征西大将军李辽,我就是他唯一的儿子!你要是敢动我,我爹定将你们西楚踏平——”
黑巾人心神微震。就在这一刹那,石子破空而出,呼啸着直奔他面门。他迅速提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几乎同时,门外火光骤亮,靴声橐橐,密集而急促。黑巾人借着那片火光看清了面前少年的模样,眼中神色明暗交错。
十几个单刀鱼服的羽林卫鱼贯而入,黑巾人见状,收刀入鞘,转身奔向屋内,背起昏迷的汪如鹤,从窗口纵身跃下。
落地瞬间,一柄长剑迎面刺来。黑巾人急忙闪身避过,但因背着人,动作慢了半拍,剑锋划过右臂,留下一道指节深的血口。
他心下大骇,这才看清面前站着一个身长八尺的冷面青年。
“怎么?你要背着他跟我打?”
黑巾人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沉默着放下肩上的汪如鹤。
他右手紧紧握住雁翎刀柄,猛地抽刀横削对方颈项。青年迅速后仰,堪堪卸去这一刀的来势,随即反手转剑,直刺黑巾人腋下。两人你来我往,转眼过了数十招。黑巾人招招狠辣,刀刀取命;青年却有意留活口,出手处处受制,渐渐落了下风。
黑巾人看准时机,虚晃一刀,刀锋骤然转向,直取青年头颅。
就在这一刹那,一柄长刀从场外倏然飞出,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击。
耿斌横刀挡在青年身前,急声喊道:“小都统,没事吧!”
庞飞白表情凝重,握剑的右手虎口处已渗出血迹。
李若拙这时也冲了过来,大喊一声“我来帮你!”两枚石子齐发而出。
只听“咻”的一声,黑巾人反手将石子拢入掌心,随即振臂掷回——直取倒在地上的汪如鹤太阳穴。
“糟了!他要灭口!”
众人离汪如鹤都有段距离,那两枚石子来势又急,眼看就要击中。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飞身扑上,硬生生用左臂挡住了石子,黑暗中响起细微的骨裂声。
“小都统!”耿斌怒吼一声,长刀猛挥,力道之大逼得黑巾人连退两步。趁众人分神之际,黑巾人挥刀逼退两名羽林卫,纵身跃上屋脊,消失在夜色中。
耿斌顾不上追,急忙扶起庞飞白:“小都统,属下先送您回去!”
庞飞白捂着左臂,脸上冷汗涔涔,却摆了摆手:“先派人去通知陆侍郎。”
因那两颗石子是李若拙发出的,他对遭殃的庞飞白深感愧疚,正想开口道歉,猛地想起谢绪还在门外——黑巾人先前就想取他性命,这要是碰到了,还不一刀结果了他!
“庞飞白,对不住了啊!”扔下这句话,他匆匆提步奔向府外。府门站着十来个提着火把的羽林卫,火光照耀之处,却没有发现谢绪的身影。
“阿绪——阿绪!你在哪?”
“别喊啦......”北边巷子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青衣玉簪,身长腰细,不是谢绪是谁。他随手一抛,一个绿幽幽的东西稳稳落进李若拙怀里。
“收好了。御赐之物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若拙低头一看,正是他那块玉牌。
“你......你怎么拿回来的?”
谢绪瞥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路上捡的。估计那人逃跑时掉的。”
李若拙将信将疑地把玉牌揣进怀里,又问道:“你怎么把庞飞白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