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卡拉米接连下了两日的雨，天色始终灰蒙蒙的。这会雨已停，黑云不知飘向哪个地方去了。

在许珊走后，白芸也跟很快离开了。

走的时候，她看起来还很失落的样子，颇为无精打采，像是受什么打击了一样。甚至连早上要摸摸好汉肚皮再出门的惯例都忘记了。

她昨天清早就去了帕洛火山，截至今天早晨都还没回来。

“白老板不回来了吗？”阿班跨下车，怅然若失地环顾庭院四周，问道：“这两天没看见她，少洗一个人的衣服，我都有些不习惯了！她走的时候不是说晚上要回来睡吗？”

“她没和我说要走。”陈邛浇花的手一顿：“昨晚上她没回来？”

他确实不知道。

因为昨晚上去坦格朗办事，他忙到今早才回来。

阿班愣住，面上划过片刻的诧异：“没有，我昨晚就没看见她。”

闻言陈邛皱眉，立刻拨了个号码过去。

没人接。

他又换了个号码。

许珊的电话也打不通。

“怎么回事？没有人接？”阿班也不由紧张起来。

黑猫悠悠走过来，棕黑的眼瞳里闪着担忧的光。他轻轻瞄了声，好似在问白芸怎么了？

陈邛沉声开口：“走，去帕洛火山看看。”

他丝毫没有犹疑，即刻就去开车。

“好！我们现在就去！反正也没有多远！”

阿班急地跺脚，又踌躇道：“要不要和恕哥说？”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三宝垄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

周恕正忙着对接供应商，已经连续五日没有回来了。

陈邛发动车，提速：“先去看看情况。如果没找到人，立刻和他说。”

*

三宝垄临街的香料商行隔间里，混着丁香、白胡椒与棕榈果的味道。吱呀转动的风扇也吹不来半分的凉气，空气仍是令人烦躁的闷热和潮湿。

周恕面前摊着两本厚厚的货单。风扇时不时吹过货单的纸张，但他没心思去翻。或者说，他压根就懒得翻。

对面坐着三名本地的供应商。一名就是印尼商人，另两名是闽南华裔，在这里也算是老牌的经商人了。

“周先生，很抱歉耗了您五天的时间，但这个价格我们确实是接受不了。我们又新添了些货，如果您愿意将价格降5％的话……”苏迪曼道。

“对，只要5％！这将是比很划算的买卖！”林福源也笑着附和。

黄锦兴却没搭话，忧心忡忡地看看周恕。他和周恕算是老相识了，所以知道此人的脾气。这次的合作本来就是周恕看着他的面子才说考虑的，现在却弄成了这副模样，说来他也是颇为惭愧。

“老周……”

周恕淡淡瞥了眼桌上写满核算明细的货单，仍没打算动手翻。

“看来我们没有必要再耗下去了。”

他随手拿起外衣起身，提步就走。

黄锦兴急得连忙劝他坐下，纠结了片刻，沉声道：“咱们已经合作了这么多天，也算是缘分！这样，老周，上回你说彻查矿区管理班子那事，我已经请警署介入了。等总矿区换了新的管理层，单次订货每超50吨，每吨让利从8万印尼盾纯利改成10万盾，如何？”

“没兴趣。”周恕平静道。

“1...2万盾，如何！”黄锦兴心一横，咬牙道。

“黄锦兴！你！”

这下换苏曼迪和林福源不可置信了。他们都没想到黄锦兴竟肯下这么大血本。

不过他们一细想倒也想通了。

黄锦兴的矿场一直是由本地专人帮忙管理的。

前不久出了管理层手脚不干净贪污受贿的问题，遭到彻查，大换血。

眼下萨拉火山和卡瓦伊真火山矿区积压的矿物堆得满仓库都是。

近日又是雨季，山路难以拖行。主要客户和散客都得至少延半个月才能拿到货。

拖欠矿工和车队的款项压得他日夜难安。

而且，他刚配合警方清走矿区的蛀虫，新开采资都还批不下来。一切都乱成一团糟。

不过他可不敢在周恕面前抱怨“为什么一定要把巴图那批人换下去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话，毕竟都还是周恕帮他打通了资源局的关系。

现在最好的打算就是，让一部分利换取全年的稳定开采权，顺带做苏曼迪和林福源手下矿区的捆绑生意。这样三方捆绑分润，总比好过自己独自守着滞销矿料坐以待毙。

周恕停下了脚步，好整以暇地坐下来，洗耳恭听。

苏曼迪和林福源对视一眼，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