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气氛愈加凝固。
“两位看上去不是很乐意。”周恕说。
林福源紧抿着唇,似是还在思考。
去年年底他在三宝垄码头租下了两大片的中转库房,但生意一直不太好。平日里他只有零散的本地小商户,大多都还是短期存货,大半仓位多数时间是空置的。
如果和周恕合作,整批的矿料都可以被长期输送出去。
哪怕后续给周恕减免四成仓租,总收入也远高于现在带来的收益。
不过,看着眼前这面含戾气,额角有道疤的男人,他心里还是有些发紧,想到几条陈年的旧闻来。
“我……我想再考虑考虑。”他说。
苏曼迪冷哼一声,翁声翁气道:“周先生,我们可不像黄老板一样,能有那么大手笔。”
他这话明显是在表达对黄锦兴的不满。
虽说他的手工作坊全年都不间断地生产棕榈捆绳喝矿用麻袋等,但棕榈原料基本上都是一次性批量采购,若是没有大额的订单,成品只能堆在作坊里受潮、发霉。
对于周恕给出的条件,他是很心动的,就是这价格确实不太能接受。当然,算下来也只是前期不太好,后期就能慢慢收利了。
做商人这么多年,他自然懂这个道理,但就是想再争取一下。
被黄锦兴这么一搅和,搞得他和林福源都不好不跟着让利,等于是明摆着告诉周恕他们急需这个合作。对于商人来讲,这是个致命的错误。
黄锦兴的脸色不太好,没搭话,也没反驳。
说着,苏曼迪又神情稍稍软了些,似乎还是想争取一下,但不想显得自己太急迫,免得落于下风。
“而且,周先生,您说你的身价都比我们多这么多倍了,就不能高抬贵手,就给我们少一点?实在不行,少3%也成啊!”
他边说边给周恕倒茶,语气却有些戏谑:“周先生,别怪我们不会说话。先喝杯茶吧,消消火。这是苏门答腊产的红碎茶,茶味可浓了。”
周恕没接茶盏。
“谢谢。最近忌口,不喝浓茶。”他语气平淡道。
苏曼迪添茶的手凝滞在半空,一时继续添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黄锦兴赔笑地替他解围:“不知道周先生喜欢喝什么,就没提前准备。是我们的不是。安曼,去盛杯凉水来。”
候在一旁的年轻人立刻去准备。
一时间屋里没有任何人说话。苏曼迪和林福源摆明了还想再争取一下,尽管黄锦兴已经明确地给他们使了几次眼色。
倏地,一阵简明的电话铃响起,在这冷凝的氛围里显得颇为突兀。
几人纷纷看向周恕。
周恕没有起身,从外衣里取出电话,冷冷接过。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神色都有些慌张:不会是有新的货单给他传过来了吧?难道这个合作当真要黄了吗?
“现在没空。”他烦躁地皱眉。
可很快,时间却仿佛静止了。
也不知道他停顿了多长的时间。
待他再次开口时,脸色俨然十分阴沉,齿间迸出几个字:“在哪里?我现在就过来。”
言毕,他利落地挂断电话,拿起外衣就走。
黄锦兴一惊,急着跑过来拦他:“老周,再谈谈嘛。都已经谈了这么久了,什么都好说嘛!你们说是不是?”
他回头就给另两人使了个眼色。
苏曼迪和林福源也纷纷点头,表示还可以再谈谈。他们让利的说辞在嘴里滚过来滚过去,似乎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了,就差一个时机。
周恕神情不耐地径直绕开,丢下句话:“有事,没空奉陪。如果还要合作,希望你们已经想好了条件。”
“别浪费我时间。”
安曼端了凉水过来,见这身形高大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走掉,愣在原地:“先生……”
苏曼迪脸色红一块白一块,很不好看。
他咬牙切齿地捶桌子:“不就是有几个臭钱!拽成那样给谁看!”
林福源欲言又止,神情复杂地开口:“你没听说过他之前的事吗?在苏门答腊一带都是有名的。”
他们俱是一默,不由想起来一些隐秘的传闻来。
虽说周恕现在明面上是印尼人爱戴的慈善家,援助搭建了不少孤儿院和福利所,在社会上也颇有名誉——但也有传闻说,此人做事极为阴狠,发家的本事都是自个摸爬滚打从死人堆里摸索出来的。
那年,他才十八岁,就独自来到爪哇岛矿区的最底层,一路干到矿石商里叫人望尘莫及的位置。
有人说他曾踩着别人的尸体挖矿。
苏门答腊的航线也是他死命争过来的,为此还断了别人的手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些传闻过于离奇,以至于常人也只是付之笑谈。但通过这几日他们同周恕的相处,竟有几刻恍惚起来,忽地有种感觉——那些传闻难道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