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曼看着她，沉默良久才开口：“白小姐，我敬佩你的科研精神。但局里的规定就说规定，我不能破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而且，西爪哇火山周边的一些矿区，最近不太太平。你就算拿到了许可，留下来也未必安全。”

白芸愣了瞬，不明所以：“矿区？”

伊曼只摇了摇头：“总之，你的申请，我没法批。”

*

白芸心情不佳，走在街道上，一时间也不想去机场。

离返航的航班还有三小时，她本想着若是事情谈妥，就在雅加达四处转转，潇洒潇洒。

现在申请没批下来，她也没心情找地方消遣。

已到了饭点，但她显然没胃口吃饭。

雅加达的这条老街里尽是卖冰咖啡和炸香蕉的。白芸绕过这些摊贩，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门口停下。

这家门前摆了两盆白色的蝴蝶兰，玻璃窗映着微弱的光轻轻洒在花瓣上，甚是好看。

“要喝咖啡吗？”站在里面的柜员同她热情地招手。

“不了，谢谢。”她礼貌地笑笑。

雅加达老街到处都是高挑的屋顶，压着风化的陶瓦。

这个咖啡馆的设计倒是别致，玻璃门上挂着许多金属铭牌，风一吹就发出哐当的声音。

白芸鬼使神差地又朝里张望了眼，忽然在玻璃上瞥见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猛地回头，朝后方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难道又是她的错觉？

白芸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顾自朝前走去。

她心底不由变得紧张起来，刻意放缓了脚步，慢悠悠地在巷子里走着。

巷子里遍是被荷兰殖民留下的建筑痕迹，斑驳的墙上也爬满了暗绿色的藤曼。

白芸脚步没停，又在一个摊子上买了盆蝴蝶兰。她一路走到巷子尽头，在一面售卖水晶的橱窗面前停下。

这家店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橱窗的窗沿都是破损的。

橱窗里摆了些通透的紫水晶，抛光过的神翠绿玛瑙，晶簇状黄水晶等。

若是进这家店，应该还能看到更多好看的晶石，但她没有进去。

她静静地站在橱窗前，佯装自己正十分专注地在一颗绿玛瑙和蓝琥珀之间纠结。

透过橱窗的玻璃，她悄然地将目光挪向她后方的巷子口。

人来人往，从南到北，从西到东，都会经过那里。

只要他跟过来，一定会出现在那里。

“上个月我们这从苏门答腊新进了一批黄水晶。你要进来看看吗？”店员是个年轻的当地姑娘，同她指指门前的推荐牌匾，[Citrine黄水晶]。

白芸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我就看看。谢谢。”

店员见她没打算买，就一脸遗憾地掀开帘子回去了。

在白芸将目光挪回到橱窗的玻璃上时，她倏地发现一道高挑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她心跳漏了一拍。

就那一瞬间——她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周恕。

这么热的天气，很少会有人穿长袖。

但周恕为了掩盖左手腕上的伤，通常会戴一条腕带。

他还喜欢穿黑色、线条干净的衣服，不喜欢露肤。即便是夏日，他也会穿有领的外套。

她连忙不管不顾地撒腿跑过去，连刚买下的蝴蝶兰都忘了拿。

店员在后面急声呼唤她：“小姐，你的花！”

白芸恍若未闻，只顾着向前追，生怕那道身影再次消失。

拐出那个巷子口，她正打算朝大路上奔去，却撞上一个人的胸膛。

一股熟悉的刺柏味霎时萦绕在白芸鼻尖——她猛地抬头，端端对上他的眼睛。

他帽檐压得很低，但仍能看见他眼下化不开的冰寒。

“哥哥。”白芸沉默半晌，从牙齿里迸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