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锦绮斋的掌柜没精打采地打着呵欠醒来,昨夜出了“傀儡杀人”的诡异事件后,他就一直配合官府的人调查这件事,一整夜惶恐不安没怎么睡好。
他做了几十年木偶衣,见过各式各样的木偶,那么多木偶在他店里,从未遇到过这般稀奇古怪的事。
就在他准备打起精神继续缝制柳班主的木偶衣服时,县令大人手下的一个捕快带着悟空和莲花踏进了他的店里。
张裁缝也不敢有丝毫不耐烦,绕过柜台迎接,“ 小的见过官爷,官爷今日前来可还是为了那木偶一事?”
捕快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悟空和莲花的来意,又亮出腰牌,道出自己的目的,“在下是清江城的捕快,这街坊说,昨夜有人看到一个黄色的人影从你的店后门穿过,正好是通往死者的府邸,这位孙长老怀疑柳班主在您店里留下的木偶有古怪,特来查看。”
张裁缝百思不得其解,“这、这何以见得?”
悟空接话道:“掌柜的,这死者手中正巧攥着一块用黄杨木制作的傀儡,而柳班主的木偶也是这种材质,还麻烦掌柜的您把班主的木偶拿来。”
“好好好,几位请稍等。”
张裁缝颤巍巍地从里屋的案桌上抱出那个木匣子,那木偶还穿着黄色的戏服,静静地躺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捕快俯身查看,这“玉郎君”的面容竟细腻得不像木雕,肌肤像敷了层胭脂,过于红润,像是刚饮过血。
在木偶衣领的后颈处,竟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悟空伸手去碰木偶的指尖,本该坚硬的木头竟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柔软,那木偶的指尖处,还有一些暗红的痕迹,凑近一闻,竟有一股微不可察的铁锈味!
“这木偶,竟然有温度,还有一股血腥之气......”
听悟空这么说,张裁缝更加害怕了,“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悟空的视角看来,这木偶,还有一股极其强烈的怨气,那眼珠似有流光转动,藏着一丝怨毒的笑意。
但是等他再仔细观察的时候,木偶的触感又变成了正常的僵硬状态,再无任何异样。
悟空转头对捕快说道:“官爷,这柳班主的木偶的确有些邪门,老孙需要跟白莲菩萨去玉春班找老班主一趟。”
可就在他们到了玉春班后,却被戏班的其他学徒告知,柳班主不在玉春班,他今早就去山上给死去的那个得意门生上坟了。
他要在明日表演前去看望他的弟子陆玉郎,任何人不得跟随,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悟空又追问班主去了哪座山,学徒想了想,指了指前方的山头,“班主去了清江城的荒坟山,那里专门葬着死于意外的人,你们可以去那找找。”
荒坟山的某座山头青烟弥漫,纸钱灰漫天飞舞,柳班主从怀中里摸出一叠黄纸,沾了点坟前的火盆,将纸钱一张张引燃。
他跪在一座坟前,墓碑上镌刻着“爱徒陆玉郎之墓”。
原来柳班主的木偶“玉郎君”就是照着自己这位徒弟生前的形象雕刻的,因为徒弟在十年前那场大火丧生后,玉春班没了台柱子,他的死一直是柳班主心里久久解不开的疙瘩。
为了纪念死去的弟子,他就雕刻了平生最像真人的木偶“玉郎君”,这木偶正是用罗大人在古玩市场买的那本《傀儡札记》,按照上面失传的傀儡邪术雕刻而成,那本书也是柳班主学会后,卖到了市面上。
至于柳班主怎么得到的,这是他柳家家传的秘密。
他用弟子生前的蓝白色戏袍和头发,再结合自己的精血,就有了这“灵性”的木偶。
那木偶每到陆玉郎的忌日,还会“复活”配合班主出演《玉笛寄乡怀》,因此柳班主才被百姓们称为“活傀儡”大师。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木偶对于血的执念越来越强烈,已经不满足于施咒者,形成了自我意识,于是就有了那日从张裁缝的店里跑出,杀害罗大人的命案。
明日就是陆玉郎的忌日,也就是带着“玉郎君”唱戏的日子,他会在三天前给“弟子”定做他生前最常穿的那身戏袍,忌日前一天,他就来荒坟山烧纸。
“玉郎啊......师父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过得可还好?”
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纸钱在火中蜷曲、燃烧,灰烬随着风飘向坟冢,“玉春班的那些喝彩声,那些水袖翻飞的日子,少了你,就都散了......”
柳班主又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了很多与陆玉郎的往事,全然没注意到隐藏在不远处树林深处的悟空和莲花,正悄悄观察着他。
“当年你葬身火海,是师父的错......是师父没能阻止,亲手断送了你......”
原来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是柳班主带着他这位爱徒去外地表演傀儡戏,在柳班主登台表演《玉笛寄乡怀》之时,被同行另一个嫉妒柳班主名扬四海的绝技的班主蓄意放火,陆玉郎为了救他,最美好的年华永远留在了那场大火中。
后来,柳班主在数月前制作出的木偶“玉郎君”,在每一次用傀儡邪术后,不断吸食他的血液,更加有了自主意识。
只因柳班主失去徒弟的痛苦演变成了走火入魔,将哀思寄托于“玉郎君”,也使得这副傀儡怨气更盛。
同时它也不满足于柳班主的血,将目标转移到与傀儡有关的人家,也因此才会将魔爪伸到爱收藏木偶古玩的罗大人。
这样它就能渐渐有了人气,化为有血有肉的人,当然它行凶时的作为,柳班主也心知肚明。
他仗着“傀儡有意识杀人”的说法在寻常人看来是无稽之谈,也任凭“玉郎君”去兴风作浪。
从柳班主侧面视角观望的悟空,看到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子,在他打开的一瞬间,一旁的莲花差点惊呼出声。
盒子里放着一个与张裁缝店里的“玉郎君”一模一样的木偶,同样穿着蓝白色戏袍,只不过尺寸只有手心大小,在盒子里还有一束用红线捆起的头发和一个小瓷瓶。
他将那束头发和木偶一起放进去,又打开瓷瓶上的木塞,里面竟然流出的是鲜红色的血液,而那些血液,正好没过木偶。
柳班主口中念念有词,同时手上还比划着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东西对话。
随着他口中的咒语念动,四周的山风刮得更烈了,吹得他的衣袍呼呼作响,坟头的青草突然剧烈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柳班主这么做,就是利用这个小傀儡,去“操控”在张裁缝店里的大傀儡,二者的邪恶力量结合,就能操纵那些看戏的百姓,让“玉郎君”吸食他们的血液并且封锁灵魂。
“玉郎别怕,师父会让你永远留在台上,永远做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再也不会感受到火海的痛苦了......”
他的声音混在风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执念,那“玉郎君”傀儡在他手中,竟似微微动了一下,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森寒。
“明天是你的忌日,师父就能带着你登台表演了。这样,你就可以感受到台下的喝彩和欢呼,到时候,你也可以显灵回来,看看师父......”
而在暗处的悟空和莲花,已然知晓了这“傀儡杀人”背后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