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笑过后,三藏又换上郑重但又真诚的神色对莲花说:“虽然你和悟空这次是为了去除妖假扮夫妇是权宜之计,不过,贫僧想征求莲花你的意见。
“你和悟空在一起也有些时日,这一路跟他一起在人间降妖除魔,也是饱经艰难。我想,是时候该让他给你一个正式的仪式了。”
莲花目瞪口呆,一时有些窘迫,这怎么、怎么越听越像是要替他提亲似的?!
她红着脸解释,“师父,我们这些时日确实是忙于降妖没有考虑什么别的事情.......其实之前跟他去降服月蟾族的蟾妖后,他就送了我一支白玉莲花簪当作结发之礼了。
“之所以一直没有来得及有什么仪式,也是因为在人间除妖的任务在先。所以,这名分不名分的,我是真的不介意......”
当初在东华山庭院,莲花跟他坦白心意的时候,就只是抱着能一直跟悟空携手同行降妖、剩下顺其自然的心态。
他们的情况特殊,又是守五戒又是被封咒式,只要不影响元阳和修为,以守护三界为己任,该有的流程还能有。
悟空跳上圆桌插话道:“那怎么行?你堂堂人人敬畏的白莲圣母尊者,连个花烛仪式都没有那有点说不过去了!
“我知道人间的清江城有个裁缝店老板手艺了得,他甚至能给戏班子表演用的木偶裁制各种衣服,待我去趟天庭找织布的仙子借块上等的布料,便能把这事办成了!”
三藏不再多停留,起身走出了房门外,“那你们就自己单独商量商量吧,为师先去藏经阁了。”
他一离开,莲花就好奇地问悟空:“大圣,您怎么知道清江城有这么个手艺人?该不会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悄悄去过吧?”
悟空却神秘地笑笑,“这你就不懂了,凡事都得有个万全的准备,大概是从收到织瑶仙子和紫云真君的成亲请帖之后,我有派花果山的猴子,让他变成人去打探,他就告诉我有这么个地方了。”
“真狡猾......”莲花面上一红,小声地嘟哝着。
悟空拉过她的手,向门外走去,“走吧,跟我先去趟天庭找云华仙子选布料去!”
当天庭负责编织神仙们的嫁衣布料的云华仙子,看到远处并肩前来的悟空和莲花时,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佛界两位大神级别的人物,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来找她这个做嫁衣的仙子了?
不过她还是停下手中织布的活儿,整理了一下衣襟,挂上优雅得体的笑容,欠身行礼,“小仙云华参见大圣、白莲尊者,不知二位到此所谓何事呢?”
悟空也没跟她客套,大大方方说道:“是这样,我与白莲尊者马上就要好事将近了,特来找云华仙子为她选几块上等名贵的布料做嫁衣。”
“咳咳咳咳!”云华仙子在听完悟空的话后,很没形象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等她好不容易缓过气,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复了一遍:“大大大圣,您、您等会儿,您说,谁好事将近?您要给谁定嫁衣?你们、你们不是佛门弟子怎么会......?”
这天上地下,谁不知道悟空已经功德圆满、修成正果,又拯救过三界于无天的魔爪,这会儿跟她说他们俩要好事将近?她这是在听人间话本上的怪诞故事吗?
“此事说来复杂,但老孙我所言句句属实,我们也是历经生死才有今天。还劳烦仙子带我们选布料吧!”
云华仙子带着他们去了庭院,侧身向悟空和莲花介绍着,“大圣,此地是小仙的织霞庭院,我这儿没有什么雕梁画栋,都只挂晒着各式云锦。”
悟空细细打量,确实如云华仙子所言,这里只以流霞为墙、星砂为地。
这院子没有织机,唯有一方悬浮的石台,石台周围环绕着几块“织云锦”,垂落无着数银白的“云丝”,微风吹拂,云丝便轻轻晃动,落在石台上,化作待织的衣料雏形。
云华仙子姿态优美地挥动衣袖,招来了两块上等的布料,精致又不失大气,分别是莲纹锦缎和月光丝绸。
“大圣,这两段衣料乃是我这云华殿最受众仙圣们欢迎的,二者相融,有'愿如月莲,常伴君侧'的美意啊!”
悟空转头询问莲花的意见,他的看法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莲花点头答应,“莲花,你喜欢这些吗?”
莲花略显羞涩地点了点头,“我、我都行!这上面的莲纹也符合我的喜好,就要这些吧。”
然而,在悟空和莲花去清江城的路上,有一个唱木偶戏戏班子的老班主,来清江城的锦绮斋找这里的张裁缝定制木偶的衣服。
这个老班主姓柳,是清江城最负盛名的木偶师,他的玉春班名扬四海,凭一手“活傀儡”的绝技盛名天下。
十年前,一场大火夺走了他唯一一个得意门生陆玉郎的生命,只剩下他和其他戏班子的人。
他雕刻的傀儡能随鼓点抬眸、依唱词展袖,举手投足竟比唱戏的戏子更具神韵。
几月前,老班主雕刻出了一副最精美和华丽的木偶“玉郎君”,想找这掌柜物色一件上乘的衣服,于三天后在玉春班的戏台用这个木偶为百姓表演《玉笛寄乡怀》。
“掌柜的!掌柜的您在吗?”
一身黑色长衫的老班主拿着一个木匣子,迈着还算稳健的步伐踏进锦绮斋,对着店内高喊。
“来了,来了!”锦绮斋的掌柜张裁缝掀起货架旁的门帘,小跑着出来,见是柳班主,熟稔地招呼:“哎哟,是柳班主啊!今儿个来又是给您的木偶做衣服吗?”
柳班主是这家做衣服铺子的常客,由于经常来这里给自己的木偶定衣服,一来二回,这儿的裁缝还时常给他划算的价格卖给他。
“正是,老汉前些日子雕了个叫'玉郎君'的木偶,想给它配件像样的衣服嘿嘿!”
柳班主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玉郎君”立在朱红的木匣里,通身泛着莹润光泽,穿着黄白色的戏服,是老班主用整块黄杨木和泥土结合雕成的,巴掌大的身躯却透着难言的俊朗,眉眼神韵十足。
张裁缝接过木偶眯眼打量,连连称奇,“这真是个好宝贝啊!班主你可算赶上时候了,我这生意都排了好多客人,您啊是今天最后一比。
“您放心,我保证让它穿在身上比真人还俊俏!只不过啊,您得把这木偶留在我店中,这样我也好量体裁衣。”
柳班主爽快地答应了,“好说好说!老汉三天后再来取我的木偶,我要带着它登台演出。您就用店里的稍好一点的云锦裁剪就行!这工期可还充裕?”
张裁缝从放布料的货架上取出一匹蓝白相间的锦绸,上面织着淡淡的祥云和仙鹤,“老班主,您看这个如何?这个可是我特意给您留的!料子柔软得很,水袖甩起来准好看!”
柳班主伸手摸了摸布料,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老汉我再把木偶拿回来!你可得好生看着它,这次的木偶我可是拿上好的黄杨木刻的,别让别的客官碰坏了。”
“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放在不会让店里的伙计磕碰到的地方。”
谁料就在当晚,张裁缝为“玉郎君”木偶量好尺寸和裁剪好布料后,发生了诡异的变故。
被张裁缝放在店里内堂屋子的“玉郎君”,趁着张裁缝跟伙计们在前堂招待买布料的客人之际,竟然动了!
那案头的“玉郎君”木偶本是斜斜地倚放着,此刻却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转动了眼珠。
它先是缓缓抬了抬僵硬的手臂,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咔哒”摩擦声,像是积了灰的齿轮又重新转动。
那木偶轻轻一挣,竟然分裂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玉郎君”,从案头跳到地上,落地时轻得像一片羽毛,丝毫没有响声。
“玉郎君”踮着脚尖,木头鞋底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溜到内堂屋子的后门,趁势从半掩的门缝钻了出去,身影一闪,就没入了巷尾的阴影里。
等到悟空和莲花来到清江城,还未来得及去找那裁缝,便看到一群官兵步履匆匆地从街上走过,领头的是背着木箱的仵作还有两个带刀捕快。
莲花奇怪地看着那些远去的官兵,“大圣?怎么会有官兵出没?难道是出了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