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的软禁转瞬就到了最后一日,悟空和莲花除了每日在禅房闭目打坐外,就是切磋拳脚功夫。
偶尔他们会在九华山内的藏经楼研究一番历代文人的文物、诗词歌赋和书画经卷,甚至还会阅览一些记录冥界传说中阴邪鬼怪的《百鬼录》。
除了莲花在与他一本正经地说起曾在人间见过类似的妖怪跟师父一起解决差点搭上性命时,被他突然上前抱住惹得她面红耳热外......
九华山虽封闭了他们不能踏出的范围,但是整座仙山也算是人杰地灵,这同时也是地藏王菩萨的道场,只不过常在冥界甚少回来。
这日,莲花在与悟空结束防身之术的修炼后,在禅房中翻阅着《百鬼录》,当她翻到了某一页时,发现一处特别蹊跷的记载。
先前这本书上印着的阴邪鬼怪的画像都是狰狞至极、可怖瘆人,可当她看到记载“鬼母”的来历时,却被与文字描述格格不入的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一袭黑色长袍,袍摆处绣着奇异的红色蝴蝶图案,面容冷峻阴森,眼神犀利如刀。在她的双眼眼尾处,纹着黑色的卷草纹,像张开了翅膀一样蔓延至鬓角边。
可在画像旁侧的配字,却是写着:
鬼母,又名鬼姑神、媸魔。诞于幽冥鬼界,乃冥界最强鬼修。其样貌奇伟古怪:虎龙足,眉似蟒蛇,眼似蛟龙,头似老虎。其怪另一人面袭黑色长袍,袍摆处绣奇异红蝶图案;阴森惨白、双目锐利,眼尾处有玄色卷草纹。能操控冥界千万小儿之亡灵炼成‘鬼婴’。常变化为人,以鬼婴夺其精魂。
莲花在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又看到了两句叫做“鬼母歌”的歌谣:
鬼母怀中抱婴啼,其母悲切唤归期。
生死相隔难相见,唯有悲歌寄哀思。
这明显与其他鬼怪画像严重不符的鬼母怕不是想用鬼婴以此去祸害人间,如果真是这样那冥界又有麻烦了。打定主意后,莲花拿着《百鬼录》敲响悟空的禅房。
在禅房内闭目假寐的悟空听到门外莲花略显急切的敲门声,没有过多犹豫一个侧翻跳下,迅速打开了房门。
“怎么了,莲花?”
“大圣您看,这冥界记录阴差鬼吏的'百鬼录'中,别的记载阴邪鬼怪与文字都全部对应得上,唯独到鬼母这里,像是由人堕入魔道的模样。
“我总觉得,这'百鬼录'原本记载的鬼母画像应是文字所阐述这般,只是不知为何变成了修了邪术的女子。”
他大略翻阅了一下前面的鬼怪记载,确实如莲花所言只有鬼母的记载甚为怪异,这事,恐怕还得去冥界找秦广王一趟。
悟空合上书轻轻一跃坐在桌上,正色道:“我们明日才能离开,这件事还需拜托师父带着此书去冥界找秦广王,让他查一下鬼差名册中是否有鬼母的记录。”
莲花赞同道:“我也正有此意,师父去打探清楚后,我跟师父去定禅寺传了经后去调查此事也能有个底。”
听她提起要和师父去定禅寺,他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可惜佛祖勒令我不得跟随,不过有师父在我也就放心了。”
莲花看着他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行了,您要是闲不住,可以先去人间其他地方调查鬼母一事。”
“那倒不是因为闲不住,”悟空身子往后一仰,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一本正经道:“只是不太习惯这么快就得分开三日。”
莲花面色一红,给了他一个无语凝噎的白眼,这几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哪来的不习惯!
待三藏收到悟空的五色金莲传信,三人便在九华山的一座凉亭下聚集起来一同商议。
三藏看完《百鬼录》中关于鬼母的记载,当即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们。
“如果这所谓的鬼母去残害人间,那这件事为师就不得不管了。你们静候我的消息,我现在就去。”
“好,师父您多加小心。”
另外一头,得知三藏找他有要事调查的秦广王,对他的到来颇为疑惑不解,往日找他帮忙的一直都是悟空,怎么今日却是他的师父?但秦广王也没过多思虑,立刻让鬼差请他进殿。
三藏迈步向前,双手合十躬身道:“秦广兄,贫僧稽首了。”
秦广王拱手一礼道:“小神见过三藏法师!法师请到这里就坐。”
他示意三藏坐在案桌前的石凳上,自己则微微欠身站在他的旁侧。
“怎么今日不是大圣前来?”
三藏抚平袈裟的手微微一顿,深叹一口气,将悟空和莲花此番经历碧眼毒蛟的事后,二人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被佛祖得知后震怒不已,种下六字大明咒并软禁到九华山七日的事大略讲述了一遍。
秦广王听罢瞪圆了双眼倒吸一口凉气,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自己清醒一些。
这.......这自上次悟空来找他解决云真仙人的神域奇景图到现在,这期间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佛界领头人物不惜与如来对着干?
他们不都是佛门中人吗?怎么会与红尘扯上关系?他似乎要考虑一下查查姻缘簿里有没有他们的名字了!
不等秦广王消化此事,三藏忙先转移话题,“贫僧此次前来,是替悟空向您打探鬼母媸魔的事。想特此来与您确认,这鬼母是否还在冥界?”
秦广王稍作思索,遂缓缓解释道:“这鬼母名唤媸魔,她本是我冥界最强的鬼修,掌控幽冥之力及亡灵与恶鬼,可不想她野心勃勃,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收集了一百名小儿的亡魂练成了鬼婴,小神恐其祸害冥界和人间,就将其关押在了无间狱里,由三十恶鬼看押。”
三藏将《百鬼录》递给他:“您看这上面关于鬼母的记载,贫僧想知晓,这鬼母是否又幻化成寻常妇人混入了人间?”
秦广王大骇,接过百鬼录一看,见上面的画像早已不是鬼母原来的面貌吓得冷汗连连。
“不好!小神得去无间狱一趟!那鬼母定是逃出来了!小神放在九华山的百鬼录若是有记录在内的鬼差私自逃到人间,会将它原本的画像替换掉!如今,这鬼母的模样就是此书所描述的人面!”
三藏腾地坐起身,“贫僧随您一同前去,秦广兄请带路!”
无间狱本是永无解脱之狱,这里囚禁着罪无可赦的亡魂,但若是冥界鬼差或鬼修犯了妄图扰乱冥界的重罪,亦会被关押至此,饱受永无宁日的炼狱之火的煎熬。
果不其然,当秦广王步履慌张地赶到关押鬼母媸魔的牢狱时,里面早已不见鬼母的踪迹,牢狱外镇压鬼母的阴噬咒符和贴在铁门外的上元铜币支离破碎地散落在地,一片狼藉。
而三十守门鬼差却像没有灵魂的木偶般瘫坐在地,任凭秦广王如何摇晃就是不醒。
“糟了!那媸魔用鬼婴吸走了这些鬼差的魂体!小神用追踪玄镜查探一下那鬼母的去处!”
秦广王说着对着墙壁处指了一下,一道淡蓝色的光芒投射其中,不一会儿便出现一个圆形的景象。
景象中显现出不知何地的人间街市,只是这街市阴风阵阵,杂乱无章。
整座城都被黑绿色的幽冥之气所笼罩,原本在街市上生龙活虎的百姓都如没有知觉的物体,行尸走肉般地瞪着空洞呆滞的双眼,在街上缓慢挪步。
三藏看得眉心紧锁,转头问他,”秦广兄,您能看出这是人间的何地吗?”
秦广王急得直拍大腿,”先前小神的追踪玄镜能查探到血池地狱的彼岸厉鬼去处,这个鬼母像是能预料到一般,以法术阻断了小神的玄镜,让我无法细查啊!”
“秦广兄莫急,贫僧正巧与莲花去人间传经,我们会留意那鬼母的下落!”
“多谢三藏法师!小神在这里叩谢了!”
三藏回到九华山,将从秦广王那里调查到鬼母的情况事无巨细地转达给了他们。
莲花愕然道:“她竟逃出了无间狱?!难怪那'百鬼录'会发生变化。这阎王爷可真够倒霉的,上次大圣和金莲佛为他解决了厉鬼,这次又逃走一个鬼母?”
“秦广王正好给了为师一张画像,这鬼母的本相可以说是集齐了世间最丑恶的事物。”
悟空和她凑近一看,果真如三藏所言,这鬼母的真面目已经不能简单用丑恶来形容了,而是歪瓜裂枣、獐头鼠目,身形还特别肥硕。
“这小鬼莫非是她以小儿亡魂炼成的鬼婴?”莲花指着上面一个与她同样难看的小鬼问道。
悟空接过莲花的话回答,“没错,这鬼婴就是以一百名小儿亡魂所炼化,现在她想借鬼婴吸取活人的精魂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
他沉吟片刻,手掌一翻变出两个木制的小药瓶,抛给三藏:“师父,这是‘无相甘露’,此物是我这些时日在九华山利用此地的仙草以法术炼制而成,能代替老孙的火眼金睛,你们将它倒在掌心往眼前一抹,便能看到她的真面目。”
莲花眼中划过一丝惊愕,难怪他在九华山的藏经楼时,看到他翻阅过几卷记录仙草的书籍,还跑到山上去找寻对应的草药,原来是在捣鼓这个!
她心下一动,满怀自信地看着他:“那正好,这么好的宝贝以后我自己在人间遇到道行深的妖怪也能靠它应付,这样也不用总麻烦您和师父了。”
悟空浅笑摇头道:“道行深的还得靠我。这个只对幽冥界内的百鬼有作用,这是给你们用来应急的。”
三藏难得调侃了一句自家大徒弟,“为师也不是头一次跟着莲花降妖了,难道你还不放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