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虚怀跟在盛今野身后,二人相隔距离不远不近。
这祖宗,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是要去哪儿?
陈虚怀生怕惊扰到盛今野似的,脚步故意放得极轻,她居然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自己被人跟了一路。
直到绕进一家还在营业的茶馆,盛今野正要开口跟三叔三婶打招呼,她三叔盛文柏就先透过她,看向她的身后,招呼了一声:“唉?阿怀?”
盛今野脊背一僵,跟见鬼似的机械回头,果然,是陈虚怀那张臭脸。
“你跟踪我?”回过神后,盛今野瞬间暴怒。
说跟踪难听了点,不过的确是事实。
陈虚怀抿了下唇,没吭声,侧身绕过盛今野,走到巨大的黄木茶桌前,规规矩矩跟两位长辈打招呼:“三叔。”
盛文柏示意陈虚怀坐下,陈虚怀没动。
三婶胡淑兰一眼瞧出自己侄女的心情不好,连忙起身迎上前,拉过盛今野的手,语气担忧:“怎么了怎么了?今晚没玩尽兴?还是谁又惹我们家小野不高兴了?”
盛今野险些气绝:“三婶,我在你眼中,就只知道玩吗!”
“当然啦!”胡淑兰不经思考,脱口而出。
盛今野立即幽怨地瞪了胡淑兰一眼,她这才改口:“当然不是啦,三婶这不是关心你嘛,快跟三婶说,发生什么事了?”
盛今野刚要问胡淑兰借药箱处理伤口,就远远望见陈虚怀不知在跟他三叔小声告着什么状。
只见盛文柏脸色一变,立马转身,打开身后的柜子,取出一只白色药箱放在茶桌上,看向盛今野:“还不快过来?”
盛今野哼了一声,慢慢挪过去,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
陈虚怀这时才挨着盛今野坐下,胡淑兰跟着过去坐在盛文柏身边,不明所以:“怎么啦?”
盛今野抬起左手搭在茶桌上,掌心朝上露出大拇指下方的伤口。
茶桌正中央上方吊着一盏灯,盛今野肤色本就偏白,此刻被白皙的灯光照着,裸露在空气中的整条小臂,简直白得反光。
过分白的皮肤上,那抹原本不算严重的伤口,都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胡淑兰惊呼:“怎么搞的,这么严重!”
胡淑兰伸手想碰又不敢,盛文柏飞快地从药箱里翻出生理盐水、碘伏和创口贴,一一摆在茶桌上。
嘴上却忍不住嫌弃:“玩吧,明知道自己有夜盲症,到了乌漆嘛黑的地方就跟瞎了一样什么也看不见,还非挑大晚上跑出来玩,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
这种话盛今野从小听到大,现在已经完全到了油盐不进的程度。
她面无表情地点着头,一般这种时候,千万不能顶嘴,不然她三叔就会触发代码化身为唐僧,念叨个没完没了。
反倒是一旁的陈虚怀,脸色看着有几分异常。
夜盲症?
陈虚怀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手腕和手掌垂在半空,听到盛文柏的话之后,下意识地攥了下拳头,又缓缓松开。
现在回想起来,他才迟缓地察觉到,盛今野在巷子里的状态不太对劲。
懊悔的情绪如同蚂蚁一般慢慢爬上陈虚怀的心头,他凝着眉,脸色罕见地有些差。
早知道就不该拉她进那条巷子,问那个该死的没有答案的问题。
更不该……把她一个人丢在那儿,自己先走。
陈虚怀无声叹了口气,自觉拿起生理盐水,手指一扣一拉,打开瓶口,又将一旁的垃圾桶用脚轻轻拨到他和盛今野中间。
“手,伸过来。”陈虚怀抬眸看向盛今野,朝她摊开手掌。
盛今野不情不愿,却还是将左手伸了过去。
忽视盛今野埋怨的眼神,陈虚怀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让她的手固定在垃圾桶上方,倾斜瓶口,用生理盐水仔细帮她清洗伤口。
冰凉的盐水触碰到伤口的那一瞬间,盛今野立马大叫:“啊,痛痛痛!”
那架势,仿佛连一丁点的疼痛都无法忍受,跟在巷子里摔倒都一声不吭的时候简直两模两样。
胡淑兰心疼坏了,连忙从冰箱里抓了个冰淇淋,亲手撕开包装,才把冰淇淋塞进盛今野暴躁拍着桌面的左手:“轻点轻点,这可是你三叔最喜欢的一张楠木茶桌。”
盛今野噎了下,说不出一个字,只好忿忿将冰淇淋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反观平日最爱这张楠木茶桌的盛文柏,此时此刻却是顾不上什么茶桌了,一双眼睛来回扫着盛今野和陈虚怀,笑容意味深长。
盛今野忍无可忍:“三叔,你又犯病了?”
她三叔哪都好,就有一点盛今野至今无法理解——八卦。
她从没见过一个大老爷们也可以那么八卦,她三叔总能令她刷新眼界。
瞧见盛文柏那熟悉的眼神,盛今野就知道,他又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盛文柏笑着询问:“月黑风高,孤男寡女,你们俩是在约会吗?”
陈虚怀一愣,走了片刻神,生理盐水哗啦一下倒了半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