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视线受阻,盛今野的听觉似乎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她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左手手掌按在身后墙上,几乎是在强撑着精神。
即便如此,陈虚怀的发问还是让她有些恍惚。
什么问题来着?盛今野眯着眼,努力回想。
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好似贴得更近了一些,盛今野这回连后脑勺也紧紧靠在墙面上。
好想逃,但看不清。
夜空中挂着一轮残缺的明月,惨白的月光照进了巷子里,就算再黑,也能看清事物的轮廓。
可盛今野什么都看不见,就像是……瞎了一样。
受夜盲症影响,盛今野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像一根被狠狠拉紧的弦,只要再受到一星半点的刺激,就会立马崩溃。
盛今野试图看向陈虚怀的眼睛,但失败了,脸微微偏向了陈虚怀所在相反的方向。
陈虚怀对盛今野此时的状态毫不知情,导致她的一举一动落在他眼里,全都变成了敷衍。
盛今野在敷衍自己。陈虚怀心中冒出一簇无名火。
反应过来后,他叹了口气,试图让火气顺着这口气离开他的身体。
花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陈虚怀终于冷静下来,上下唇轻启,却哑言。
刚才那个问题,说出口的时候,他的情绪并不算平静,现在反应过来,已经不能再重复一遍。
更何况,盛今野的态度,也算不上认真,在网吧那会儿,她会用那种方式“威胁”他,多半是在恶作剧。
她有充足的看他不爽的理由,所以,用“谈恋爱”的借口对他进行恶作剧成立。
明知没有答案的问题,就没必要再问一次。
陈虚怀抿了下唇,咽下再问一次的欲望,往后退了半步,从盛今野的脸上收回视线,转身朝着巷口走。
听到清晰的脚步声,盛今野急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才能适应黑暗,恢复光明,只能下意识转向脚步声的方向,迈开步子追上去。
“哎!不是要送我回家吗?”盛今野在陈虚怀身后用清脆又愤怒的声音吼了一句。
盛今野追了没两步,脚尖就踩到一块石头,意外摔了一跤。
这一摔,反倒把她的视线摔清晰了一些。
她双手扑在地上,左手连接着拇指位置的手掌被粗糙地面摩擦破了皮,伤口很快就从浅粉色被几个血珠染成了深红。
盛今野暴躁地骂了一句脏话,翻身一屁股坐在地上,懒得动了。
她只是想来网吧打几把游戏,怎么会倒霉成这样?
盛今野合理怀疑,自己变成了龙屏村的吉星,但她本人的气运却因此被夺走了。
一想到自己要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盛今野险些气哭,捡起地上刚才绊倒自己的石头,抡圆胳膊扔到对面的墙上。
陈虚怀听到动静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盛今野身边,他单手插着兜,微微俯身:“被一块石头绊倒就坐在地上耍赖,幼不幼稚?”
“滚开,不用你管。”盛今野曲起左腿,左手手臂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下,拇指和食指微微发颤。
话说出口,盛今野反应了一下,自己不应该说这句话。
即使她不这么说,陈虚怀也压根没打算管她。
在网吧被红毛那几个人纠缠的时候,他会过来出声制止,还有他说要送她回家的话,都只是因为她现在是龙屏村不能有任何闪失的“吉星”。
盛今野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搞不懂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么矫情的想法。
被当头骂了一句滚,陈虚怀依旧平静如常,伸手抓住盛今野垂下去的左手,轻而易举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陈虚怀的手掌扎扎实实按在盛今野手上的伤口处,她吃痛轻呼了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
盛今野用力挥开陈虚怀的手,下意识将左手抬到眼前的位置,仔细端详着手掌的伤口。
光线太暗,看不太清。
盛今野放下手,路过陈虚怀时,肩膀不轻不重撞了他一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出巷子口。
陈虚怀反应慢了半拍,直到看着盛今野走到了昏黄路灯下,他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手心有些黏腻湿润。
他眯着眼,抬手一看,几滴暗红沾在手心上,是血。
盛今野刚才摔那一下,受了伤。
陈虚怀微微蹙眉,朝着盛今野的方向大步跟上去。
巷子口出去,往右拐个弯,再走十来米,是最近的一个古镇入口。
榕青古镇夜晚的灯光倒是挺亮,青石板街道两边的瓦房屋檐下,每隔几米就挂着一盏红灯笼,青石板被映照得发光发亮。
盛今野走进拱形门入口,沿着几乎无人的青石板路继续往里走,脚步轻快,又带着几分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