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听得入了迷,叽叽喳喳地问:“先生,北平的腊梅,比我们院里的香吗?”
先生笑着说:“一样香,只是北平的腊梅,总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劲儿,像极了那里的人。”
陆承宇的心猛地一抽。
凛冽的劲儿?
他想起苏清沅。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像江南的烟雨,温柔得让人心疼。可他知道,她骨子里是有劲儿的,不然怎么能在苏家败落后,撑着一口气活下来?不然怎么能在他一次次伤害她后,还能说出“各自安好”?
她的凛冽,从不是锋芒毕露的,而是藏在温柔底下的坚韧,是被他亲手碾碎的,最后的骄傲。
学堂散后,陆承宇独自走在回小院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上,孤孤单单的。
路过一家小铺时,他看到窗台上摆着几盆腊梅,含苞待放,像极了苏清沅院里的那些。他停下来,看了很久,最后买了一盆,抱在怀里往回走。
回到小院,他将腊梅放在窗台上,就像她从前那样。他坐在窗前,看着那盆腊梅,想象着它开花的样子。
或许,等花开了,她就会回来了。
这个念头明知荒唐,却支撑着他,一天天走下去。
夜深了,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隔壁院子里传来几声猫叫,是苏清沅收养的那只“禾禾”。青禾走后,他便时常去喂它,它倒也不怕生,总在他脚边蹭来蹭去。
他起身开门,禾禾果然蹲在门口,碧绿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他弯腰将它抱起来,它温顺地蹭着他的下巴,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你也想她了,对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禾禾像是听懂了,用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陆承宇抱着猫,坐在窗前,看着那盆含苞的腊梅。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清冷的温柔。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平的陆府,也是这样一个月夜,苏清沅坐在他身边,给他缝补被划破的军装。她的指尖不小心被针扎到,他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想看看伤口,她却红着脸抽回手,说“没事”。
那时的月光,也是这样温柔。
那时的他,却不懂珍惜。
“清沅,”他抱着猫,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等腊梅开了,我就把它们都搬到你墓前,好不好?”
窗外的风,带着远处的蛙鸣,轻轻吹过。
仿佛,有谁在无声地应着。
而那些被珍藏的旧物,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歉意,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都将在这寂静的小院里,伴着月光,伴着花香,伴着他余生的思念,慢慢沉淀,直到岁月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