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自己的生辰都不愿留下，仿佛要将自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沈知言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小小的木盒：“这是她留给你的。”

陆承宇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信纸，上面是苏清沅清秀的字迹，写的却不是给他的，而是给青禾的。

“青禾，我走后，把我那些书都捐给镇上的学堂。院子里的腊梅，记得按时浇水。别告诉陆承宇我在这里，他……该有他的人生。”

最后一句，墨迹有些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陆承宇捏着信纸，指节泛白，纸角被捏得粉碎。她到死，都还在想着不要打扰他。可他的人生，早就因为她的离去，变成了一片荒芜。

葬礼结束后，陆承宇没有回北平。他在苏州租了个小院，就在苏清沅住过的那条街对面。

他每天都会去她的小院看看，替青禾浇花，整理书藉。他坐在她曾坐过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河水静静流淌，仿佛能看到她坐在那里看书的样子。

沈知言回了南方，临走前对他说：“你这样，她不会安心的。”

陆承宇只是摇头，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他这一辈子，都欠着她的。他能做的，只有守着这份回忆，在无尽的悔恨里，度过余生。

转眼又是一年冬天，苏州下了场小雪。陆承宇提着一壶酒，走到苏清沅的墓前，将酒洒在雪地上，酒香混着雪的寒气，弥漫在空气里。

“清沅，北平的腊梅开了，和你院里的一样香。”他坐在墓前，低声说着，像是在跟她聊天，“我把陆府卖了，那些军务也交出去了。我没用了，守不住北平，也守不住你……”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雪地上，瞬间融化成一小滩水。

“他们说，我是个好统帅，可我连自己爱的人都护不住。”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清沅，我错了……真的错了……”

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墓碑，仿佛在抚摸她的脸颊。

“如果有来生……”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哪有什么来生？

有些错过，就是一生。有些伤害，就是永恒。

他只能守着这座孤坟，守着这份迟来的、无望的思念，在每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一遍遍回忆她的样子，直到自己也化作这江南烟雨中的一粒尘埃，与她相伴。

墓前的腊梅开了，小小的黄色花朵，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清丽。陆承宇摘下一朵，放在墓碑前，轻声说：“清沅，你看，花开了。”

风吹过，花瓣轻轻颤动，像是她无声的回应。

而他的余生，将在这无尽的雪祭里，与思念为伴，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