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她为他求白司令时，咳出的那口触目惊心的血。

他想起她最后说“我不爱你了”时，眼底那片死寂的平静。

原来，他亲手把那个曾经对他有过一丝期待的女子，一步步推开，推向了再也回不来的远方。

“清沅……”他低低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被淹没在风雪里，碎成了齑粉。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承宇成了北平真正的掌权人，雷厉风行，手段狠厉，没人再敢提起苏清沅的名字，仿佛那个曾在陆府住过的女子，只是一场幻梦。

只是，府里的人都知道，少帅变了。他不再喝酒，不再发脾气，只是常常一个人待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他让人在苏清沅住过的院子里种满了腊梅，每年冬天花开的时候，他都会去那里站很久，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赵副官偶尔会偷偷送去苏清沅的消息——她在苏州开了个小小的私塾，教附近的孩子读书；她的咳嗽好了些，只是冬天还是会犯；她收养了一只流浪猫，取名叫“禾禾”，和青禾一个名字。

陆承宇总是静静地听着，不说话，只是眼底的落寞会更深些。

又是一年冬天，北平的雪下得格外大。陆承宇处理完军务，踏着雪走到那座种满腊梅的院子。梅花开得正盛，香气清冽，像极了苏清沅身上的味道。

他站在一株最大的腊梅树下，看着枝头的白雪，突然想起她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各自安好，勿念。”

他做到了不打扰，却做不到勿念。

这时，赵副官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脸色苍白。

“少帅，苏州来的急电……”

陆承宇的心猛地一跳，接过电报，指尖抖得厉害。

电报上只有寥寥几个字：“苏先生病危，速归。”

“苏先生”是苏清沅在苏州用的名字。

陆承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里的电报飘落在雪地上，红色的字迹在白雪映衬下，像一滩刺目的血。

他疯了一样往外跑，嘴里嘶吼着：“备车！快备车！去苏州！”

风雪很大，迷了他的眼，也冻僵了他的四肢，可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要见到她最后一面。

他怕，怕这一次，连说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马车在雪地里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敲打着陆承宇的心脏。他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眼眶通红，泪水混合着雪水，从脸颊滑落，瞬间冻结成冰。

清沅，你等我。

一定要等我。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想，也是支撑着他在无边悔恨里走下去的，最后一丝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