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沅离开后的第三个月，北平落了第一场雪。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整个陆府罩在一片素白里，连廊下的红灯笼都显得黯淡了许多。陆承宇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庭院里被雪压弯的梅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旧伤——那里还留着攥紧玉簪时被簪尖刺破的疤痕，像朵永不褪色的血花。

“少帅，沈医生求见。”赵副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犹豫。

陆承宇皱了皱眉。沈知言自苏清沅走后，便回了南方，怎么会突然回来？

“让他进来。”

沈知言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肩上落了层薄雪，脸色比往日更冷了些。他没像从前那样客气，进门便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陆承宇，你看看这个。”

信封里掉出几张照片，上面是苏清沅在苏州的样子——她租了个小院，院里种着几株腊梅，正弯腰给花浇水，青禾在一旁笑着递过围巾。照片里的她，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在陆府时多了几分生气，眉眼间的疏离淡了些，像是真的开始了平静的生活。

“你派人跟踪她？”陆承宇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发颤。

“我不跟踪，怎么知道你还有脸去打扰她？”沈知言冷笑一声，又扔出一封信，“这是你让赵副官送去的吧？被她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信封上的字迹是陆承宇的，里面是他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信，字字句句都是悔意，却终究没能送进她心里。

陆承宇看着那封退回的信，指尖泛白。他知道自己不该打扰，可思念像疯长的野草，日夜啃噬着他的心，他控制不住。

“她很好。”沈知言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嘲讽，“没有你，她过得很好。陆承宇，你就不能放过她吗？”

“我没有想打扰她。”陆承宇的声音沙哑，“我只是……想知道她好不好。”

“她好不好，都与你无关了。”沈知言的语气陡然严厉，“你知不知道，她离开北平的时候，咳得有多厉害？医生说她是积郁成疾，再不好好养着，怕是……”他没再说下去，可眼里的担忧骗不了人。

陆承宇的心猛地一沉，像被那漫天大雪冻住了。他想起她苍白的脸，想起她咳出的那口血，想起她离开时决绝的背影……原来，她一直都在硬撑。

“她的病……”他想问得详细些，却被沈知言打断。

“你不必知道。”沈知言整理了一下大衣，“我来，只是想告诉你，白家倒了。”

陆承宇猛地抬头。

“白司令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上周被处决了。”沈知言的声音平静，“白若微疯了，被送进了疯人院，嘴里整天念叨着你的名字。”

陆承宇愣在原地，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觉得一片空茫。他费尽心机扳倒白家，为的是报仇，为的是扫清障碍，可如今障碍没了，他想要的人，也回不来了。

“这一切，她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沈知言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陆承宇，有些债，不是你报了仇就能还清的。有些伤，也不是时间能抚平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消失在风雪里。

书房里只剩下陆承宇一个人，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他拿起那张苏清沅浇花的照片，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一片模糊。

他想起他们初见时，她穿着素色旗袍，站在海棠树下，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怯意。

他想起他强迫她嫁给他时，她眼底的恨意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