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苏清沅像一盏耗尽了油的灯,整日躺在床上,咳嗽越来越重,脸色也一天比一天白。她很少说话,只是偶尔会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等什么。
青禾急得团团转,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只说是心病难医,开些不痛不痒的方子,根本不管用。
第七日傍晚,雨终于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惨淡的晚霞,映得整个院子都带着一股血色。
赵副官疯了似的跑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狂喜:“少夫人!少帅回来了!少帅平安回来了!”
苏清沅猛地坐起身,眼里瞬间有了光。她想下床,却浑身无力,只能由青禾扶着,慢慢走到门口。
远远地,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染血的军装,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瘦了很多,脸上带着伤,眼神却依旧锐利,只是在看到她时,突然就软了下来。
“清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清沅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笑,想说“你回来了”,可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陆承宇快步走到她面前,看到她苍白的脸和眼角的泪,心疼得不行。他想伸手抱她,却发现自己的手沾满了血污,又硬生生停住。
“我回来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让你担心了。”
苏清沅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回来了,真好。
她可以走了。
这个念头升起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她几乎窒息。
夜里,陆承宇处理完军务,带着一身疲惫回到房间。苏清沅已经睡着了,眉头却依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起赵副官偷偷告诉他的话——白司令说,是少夫人亲自去求他,还立了字据,才肯出兵的。
字据……陆承宇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用想也知道,那字据上写了什么。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冷刺骨,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清沅,”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愧疚,“对不起。”
他知道,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苏清沅似乎被他的声音惊醒了,缓缓睁开眼。看到他时,她愣了一下,随即抽回自己的手,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
“你回来了,就好。”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陆承宇的心猛地一揪:“清沅,你听我解释,白若微的事……”
“不用解释了。”苏清沅打断他,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这是我答应白司令的,你看看吧。”
陆承宇接过纸,上面的字迹清秀,却像一把把刀,割得他眼睛生疼。
“我苏清沅,自愿与陆承宇解除婚约,此生永不相见。”
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清沅,你……你怎么能签这个?”
“不签,你能回来吗?”苏清沅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陆承宇,我们之间,本就不该开始。现在这样,挺好的。”
“不好!”陆承宇低吼道,将纸狠狠攥在手里,“我不同意!这字据不算数!”
“算数的。”苏清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已经决定了,等你伤好,我就走。”
“你要去哪里?”陆承宇的声音发颤,“你一个人,能去哪里?”
“不知道。”苏清沅摇了摇头,“总有去处的。”
陆承宇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再也燃不起光的死寂,突然觉得无比恐慌。他好像……要永远失去她了。
他伸出手,想再抱抱她,却被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说,“陆承宇,就这样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他僵在原地,看着她重新躺下,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后只想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地冰冷的灰烬。
陆承宇站在床边,久久没有动。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就像他和她之间,那些曾经有过的微光,终究还是被这场秋雨,浇成了寒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