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看看,她到底还想玩什么花样。
更重要的是,他要去看看苏清沅。
他刚才那瞬间的暴怒和猜忌,像一把暗刺,不仅扎向了白若微,更扎向了那个无辜的、被卷在阴谋里的女人。
他快步走向苏清沅的院子,葡萄架下的石桌上,还放着她没看完的书,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青禾说,少夫人嫌热,回房歇午觉了。
陆承宇推开卧室的门,苏清沅正躺在床上睡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她脸上,绒毛清晰可见,苍白的唇瓣抿着,带着一丝脆弱。
他走到床边,看着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红痕——是他上次抓出来的。心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总说她不信他,可他又何曾真正信过她?
白若微几句挑唆,几张假的布防图,就能让他动摇,就能让他对她升起杀意……他和那些伤她至深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清沅……”他蹲下身,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想要碰她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她,最终只是停在半空。
苏清沅似乎被惊醒了,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到他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往里面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
那个动作,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陆承宇心上。
“你别怕。”他连忙收回手,声音放得更柔,“我……就是来看看你。”
苏清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疏离。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他艰难地开口,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狼狈,“白若微的话,我不该信的。”
苏清沅的睫毛又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依旧沉默。
“那些药材,是沈知言送的?”他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清沅点了点头,终于开了口:“是,他说对咳嗽好。”
“你……”他想问“你还想去找他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以后若需要什么,跟我说,别再麻烦他了。”
苏清沅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嘲讽:“少帅这是……怕我给你丢人?”
“不是!”他急忙解释,“我是怕……怕白若微再找他麻烦。她那个人,你是知道的。”
苏清沅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她的顺从,让陆承宇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知道,她不是真的听进去了,只是懒得和他争辩。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床头:“这是上好的润肺膏,比药材管用,你记得用。”
说完,他转身想走,却被苏清沅叫住了。
“陆承宇。”
他猛地回头,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布防图的事,”她看着他,眼神清亮,“小心些。”
陆承宇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怎么会知道布防图?
他看着她平静的脸,突然明白了。沈知言不仅送药,怕是还透过青禾,告诉了她不少事。沈知言在北平医学院的同学,有不少是军政要员的子弟,消息灵通得很。
她知道布防图有问题,知道白若微不安好心,却选择用这种最平淡的方式提醒他。
没有邀功,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借机嘲讽他的愚蠢。
陆承宇的心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谢谢你,清沅。”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只是重新闭上了眼,像是累了。
陆承宇轻轻带上门,站在廊下,看着头顶的葡萄藤。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握紧了拳头,指腹摩挲着掌心的旧伤。白若微这根暗刺,他必须拔掉。
而他对苏清沅造成的那些伤,或许穷极一生,也无法弥补了。
但至少,从现在起,他要护着她,再也不让任何人,包括他自己,伤害她分毫。
这个念头升起时,他的心脏跳得格外有力,像在荒芜的沙漠里,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只是他不知道,这丝微光背后,藏着的是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