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暗刺
入夏的北平,闷热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陆府深处的书房里,陆承宇正对着地图凝神思索,指尖在标注着“直系驻地”的位置重重敲了敲。桌角的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室内的沉寂。
“少帅,白小姐在府外求见,说有要事。”是门卫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
陆承宇皱了皱眉。自上次寒夜冲突后,他便刻意避开白若微,一来是厌烦她的纠缠,二来是不想让苏清沅再添堵。可此刻她特意上门,想必不是小事。
“让她进来。”
白若微穿着一身藕荷色旗袍,发髻上簪着珍珠钗,看起来比往日收敛了些,只是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得意,暴露了她的心思。她进门时,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承宇哥,”她将锦盒放在桌上,声音柔得发腻,“我听说你最近为了南边的战事烦心,特意求了我父亲,拿到一份直系的布防图,或许能帮上你。”
陆承宇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是一份手绘的布防图,标注详尽,连岗哨换班的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指尖划过图上的线条,眸色沉了沉:“你父亲肯把这个给你?”
白若微掩唇轻笑:“父亲说,只要能帮到承宇哥,这点小事算什么。再说了,我们两家本就该守望相助,不是吗?”
她的话意有所指,陆承宇怎会听不出来。白家手握北平半数的商会势力,若能拉拢,对他稳固兵权大有裨益。可这份“好处”背后,藏着的是白若微的步步紧逼,和她父亲那句“若陆家少夫人是若微,生意上的事好谈”的暗示。
“替我谢过白司令。”他将布防图收好,语气平淡,“还有事?”
白若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承宇哥,我听说……苏清沅最近总跟那个沈医生偷偷联系?”
陆承宇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你想说什么?”
“我也是听府里的下人说的,”白若微低下头,装作委屈的样子,“说沈医生总托人给苏清沅送东西,上次还在后门偷偷见了面……承宇哥,不是我说你,她这样不守妇道,你可不能再纵容了。”
“你亲眼看见了?”陆承宇的声音冷得像冰。
白若微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我……我虽没亲眼见,可下人的话总不会错。再说了,沈知言对她的心思,谁不知道?承宇哥,你可别被她的温顺样子骗了。”
陆承宇没说话,只是盯着她,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物品,看得白若微浑身不自在。她知道自己的话漏洞百出,可赌的就是陆承宇对苏清沅那点未消的猜忌。
果然,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白若微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又装模作样地叮嘱了几句“承宇哥要保重身体”,才扭着腰肢离开。
她走后,陆承宇将布防图锁进抽屉,走到窗边。苏清沅的院子就在不远处,此刻她正坐在葡萄架下看书,青禾在一旁为她摇着蒲扇,画面安静得像幅画。
他想起白若微的话,想起沈知言临走时那眼神,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明明告诉自己要信她,可那些猜忌的种子,早已在心底扎了根,只需要一点风,就能疯狂生长。
他转身对门外的赵副官道:“去查,最近有没有人给苏清沅送过东西,还有……沈知言的动向。”
赵副官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应了声“是”。
三日后,赵副官拿着一份调查报告回来,脸色凝重。
“少帅,这是查到的东西。”他将一个纸包放在桌上,里面是几包药材,“沈医生确实托人给少夫人送过东西,都是些调理身体的药材,说是……少夫人的咳嗽还没好利索。”
陆承宇拿起药材,指尖捻了捻,是些温和的润肺药,和他之前让人送去的那包,成分竟有几分相似。
“还有这个。”赵副官递上一张字条,“是在送药人身上搜到的,沈医生写的。”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清沅,若陆府待你不好,随时来找我。”
字迹清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承宇捏着字条,指节泛白,纸角被捏得变形。他以为她烧了信,断了念想,原来只是换了种方式,和沈知言藕断丝连。
“他们见面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有,”赵副官摇头,“送药人都是把东西交给青禾,没见过少夫人本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白小姐那边,好像不太对劲。”赵副官犹豫着说,“我查送药人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暗中跟着他,手法像是白家的人。而且……那份布防图,我让人核对过,有几处关键位置,标反了。”
陆承宇的瞳孔猛地收缩。
标反了?
白若微特意送来的布防图,关键位置标反了?
他想起白若微刚才那番话,想起她眼底的得意,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脑海——她根本不是来送情报的,她是来借他的手,除掉苏清沅!
若他信了她的话,认定苏清沅和沈知言私通,盛怒之下处置了苏清沅,既解了她的心头恨,又能让他彻底断了对苏清沅的念想,届时白家再以“帮忙处理家事”为由拉拢他,简直是一举两得!而那份标反的布防图,若是真用了,怕是会让他的部队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好,好一个白若微!”陆承宇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砚台被震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墨汁溅在他的袖口上,像极了凝固的血。
“少帅,现在怎么办?”赵副官急了。
“布防图的事,先压下去,对外就说我已经用过了,让他们放松警惕。”陆承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于白若微……暂时别惊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