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比留在你身边强!”苏清沅也红了眼,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至少他不会怀疑我、囚禁我、把我当棋子!陆承宇,你除了会用权势压人,还会什么?”
“我用权势压你?”他像是被刺痛了,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出眼泪,“我若真想用权势压你,沈知言现在还能活着站在北平城?我若真想囚禁你,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看他的信?”
他的话像惊雷一样炸在苏清沅耳边。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和……一丝被误解的痛,突然愣住了。
是啊,以他的手段,若真要对沈知言不利,沈知言怎会安然无恙?若真要囚禁她,又怎会允许她在院子里自由活动?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我告诉你,苏清沅,”他凑近她,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沈知言给你的,不过是些风花雪月的空话,可我给你的,是苏家的平安,是你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的底气!你以为那些所谓的‘为你好’,能护你周全吗?”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开她自欺欺人的假象。她想起父亲出狱时的憔悴,想起苏州老家的安宁,想起那些在暗处消失的流言蜚语……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凭空来的。
可这份“周全”,是以她的自由和真心为代价换来的,她要不起。
“我不要你的周全。”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只想做回苏清沅,不是陆少帅的夫人,不是苏家的筹码,只是我自己。”
陆承宇的手猛地松开,像是被烫到一样。他后退一步,看着她苍白而决绝的脸,眼底的怒火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你就这么……不想要我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个迷路的孩子。
苏清沅的心狠狠一颤。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承宇,骄傲如他,竟会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伸出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告诉他其实不是的……
可理智终究战胜了冲动。她别过脸,不再看他:“少帅请回吧,我累了。”
陆承宇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久到苏清沅以为他会发怒,会像上次一样失控。可他最终只是拿起桌上的食盒,转身一步步走出房间。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她,声音哑得厉害:“那些信……烧了吧。”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的气息,也隔绝了苏清沅眼底刚刚泛起的湿意。
她看着桌上被揉皱的信纸,看着那盅渐渐冷却的冰糖雪梨,突然觉得很累。她重新打开木匣子,将那些信一封封叠好,走到炭盆边。
火苗跳跃着,舔舐着泛黄的纸页,将那些少年心事、那些温柔过往,一点点吞噬成灰烬。
沈知言的字迹在火中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捧轻飘飘的灰。苏清沅看着灰烬被风吹起,散落在空气中,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以为烧掉信,就能烧掉回忆,烧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可心口的位置,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青禾端着温水进来,看到炭盆里的灰烬,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小姐,喝点水吧。”
苏清沅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她知道,烧掉的是信,烧不掉的,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和那份在爱恨边缘反复拉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北平城特有的尘土气息。苏清沅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心想,这个春天,怕是不会再有花开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陆承宇并没有离开。他就站在院墙外的廊下,听着里面炭火噼啪的声响,直到那声响停下,才缓缓闭上眼。
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新的伤口,是刚才捏紧信纸时,被边缘划破的。血珠渗出来,滴落在青石板上,像极了那年苏州雨里,她红着眼眶说“我嫁”时,他落在袖上的泪。
有些伤,看得见,却摸不着;有些痛,藏在心底,却比刀割更甚。他和她之间,早已布满了这样的伤,密密麻麻,再也无法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