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啦？那肯定是让人拿了！”苏小棠趴在前台笑得前仰后合，“拜托，你是不知道你这笔记有多少人觊觎啊？”

“觊觎什么？人人都有笔记，这有什么好稀罕的！”周予佟不解道。

“啧，你是不是想从我嘴里套点夸你的话呢。”苏小棠说。

周予佟是典型的浓颜淡人，气质清冷，但是相处起来又温和礼貌，分寸把握到位。虽然平常话少，但上课时超专业，还贼自律，每天雷打不动地泡馆学习、健身跑步。多金身材好性格又好的大帅哥在哪都是天菜，周予佟在学校里很多人追，男的女的都有。但他心里只有他的医学梦，目不斜视的，旁的一点不看，天生缺了根情丝。

苏小棠啧声感慨：“就算你写的是一手狗爬字，那也会有人偷回去珍藏的好吧。”更何况他从小练书法，还写得一手好字。

“珍藏？”周予佟睁大眼睛，“你在说什么恐怖的东西？”

“好吧，是有点哈。”苏小棠改口，“那就拿去复习，日夜诵读，翻得笔记都卷边了，然后这门课考了最高分，拿到这学年……可能来不及了，那就下学年的奖学金。”

“周予佟，是哪位啊？”王姐问。

“他！”苏小棠指指周予佟。

“拿回去按照医嘱服用就好了。”王姐把一大袋药拎到前台。

“辛苦王姐了。”苏小棠摸了摸，“还热乎着呢，你现在就能喝，我给你拿个杯子？”

“不用，没那么着急。”

“着急！”苏小棠探手就从饮水机旁拿了个纸杯放到他跟前，“让我看看周大少爷吃上中药的苦！我倒咯？”

苏小棠自小跟着爷爷长大，没少吃中药。因为身体不适有些苗头就调理好了，从小到大没看多几回西医，也就前段时间智齿发炎去看牙医上过医院。

“那你就倒呗。”周予佟说。

江沉香掀开帘子出来，拿手机设了个闹钟，“那位睡觉的同学呢？”

“我！”被他命名为“睡觉的同学”的同学举起手。

抱朴堂只有江沉香一位坐诊中医师，一位煎药师，一位康复治疗师。江沉香虽然慢慢悠悠的，却一刻也没停过，慢条斯理地多线并行着。

“喏。”苏小棠倒了大半杯中药，还剩下半袋，只能先拎在手上，等他喝完再倒。

周予佟小时候体弱，家里人也没少给他请中医，甚至还请过行脚藏医。不过他已经很多年没喝过中药了，饮了一口辣得皱眉吐舌，捂着嘴含含糊糊说，“快给我倒杯水。”

“水……”苏小棠手里还拎着半袋药，各人有各人的事干，她总不能叫诶那边候诊的同学能不能帮我倒杯水！她捏着袋药手足无措地转了几下，塞到周予佟手里，“你先拿着！”

江沉香给“睡觉的同学”贴完耳豆，挤了一泵酒精凝胶，搓着手走过来，“吃个药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药打了呢。”

周予佟差点被水呛到，“江医生，我不用针灸什么的吗？”

“吃药的苦不够，还想被扎一下？”江沉香略带讶异，“针灸会泄气，你现在的状态会约扎越虚，想扎的话过段时间再来吧。看你这样子起码得考完试过几个月。”

顿了顿，他补充：“哦，前提是这几个月没有变得更虚。”

“看不出来你这么虚啊？”苏小棠说，“我还以为你起码有八块腹肌呢！”

周予佟一个眼刀闭上她的嘴。他真的很虚吗？！他小时候是体弱多病、不良于行没错，治好腿后就一直有坚持锻炼，就算没有八块腹肌，那也是不止一块腹肌的！他有意一雪前耻，直接对着药袋缺口咕咕咕一口气饮尽。

“喏，乖乖吃药，奖励。”江沉香从藤编小篮子里拈了两颗陈皮糖。

周予佟伸出手，一颗糖便落在他的手心。另一颗被江沉香自己随手撕开，放进了嘴里。年轻时的锐利被打磨得温润柔和，眉眼给人的感觉竟全然像换了个人。周予佟默默地观察着他，不自觉地想江沉香和江向沂当真是一个人吗？

他看着手心里的糖，无比地确凿，江沉香就是江向沂。

他是不是认出自己了？周予佟内心微微震颤。但他虽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好歹也是从一个只会阿巴阿巴的小屁孩男大十八变成了如今的临八医学生。当年他只有江向沂一个主治医师，江向沂可有成百上千个患者呢！

那能一样吗？

“沉香哥，我也要！”苏小棠笑嘻嘻地伸出两只手。

“慢慢吃。”江沉香抓了一把糖放在她手上，含着嘴里的糖慢悠悠晃回去坐下，叫了下一位患者。

周予佟泄了气，这也许只是他的职业习惯罢了。连自己也要跟小孩子瓜分糖这一点也没变。

周予佟拎着药回去后，就没有什么理由再去抱朴堂。去慰问苏小棠？他们可还没有这么相亲相爱。好在开的方子只有三天，他捏着鼻子把药喝完了，打算死皮赖脸再去医馆一趟。

怎么能算死皮赖脸呢！他康复心切！必须要有良好的状态来迎接接下来的几门考试！

“不好意思，上午的预约已经满了……”苏小棠伸出手示意缴费的同学扫码，抬头一看，“周予佟，你来得正好！刚想给你发信息呢！”

她扭头对着煎药房大喊：“王姐，王姐，你要的帮手来了！”

“等等，我学的是临床啊。”周予佟说。

“放心吧，王姐手把手教你。”苏小棠说，“小周来了！”

“是你不，快进来！”王姐招招手。

周予佟把身上的包给苏小棠放在前台，到煎药房门口，王姐给他塞了个无纺布帽，“先带上这个。放心吧，很简单的，我一说你包会的！”

周予佟撑开帽子带上，王姐又给他挤了泵免洗手消毒液，戴上手套。他还是第一次进煎药房，还以为自己会看到上码着六七八个砂锅。灶台有倒是有，但闲置着，几台煎药机靠墙排开，压力阀指针微微颤动。他没忍住感慨，“都这么现代化了啊。”

“你还当我们得拿个蒲扇在这扇火呢！”王姐笑着说，“我给你演示一遍你就会了！你是医学生？上手起来更快！你就帮我看着药就行，我得出去抓药。哎哟，这人一多啊江医生抽不开身就忙不过来！”

“医馆不多招点人吗？”周予佟看着王姐对了药方，把配好的药材放入无纺布袋，塞进药桶里，不锈钢壶加凉水浸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