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立着ipad，摞了一沓蓝色生死恋，铺满画得花花绿绿的笔记和打印下来的PPT课件。周予佟撑着脑袋在纸上写画，拿过咖啡嘬了口。今天中午就吃了个苹果，他已经有点头晕眼花了。

医学生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刨开体育和通识选修，他这个学期有八门专业课程，现在才考完前几门。光是一个病理学，题库就有两个300页！两个！三百页！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早上四点半就起来，眼睛都没聚焦就开始背书。而且后期考试挨得特别近，隔一天考一科，十杯咖啡下肚都拦不住他在考试时两眼一黑就昏睡过去。

他神思恍惚地对着玻璃发呆，外面一闪而过个挎着包的匆忙身影。这不是苏小棠吗？

周予佟拿起手机发消息：“不好好复习跑去哪呢？”

【苏小棠】：去抱朴堂帮忙打下手。”

【苏小棠】：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我已经考完了，你加油 ?>?o??

【周予佟】：什么？！

【周予佟】：真该把你们法医学开除出医学专业

【苏小棠】：干嘛，我们还学临床呢！

【苏小棠】：周大少爷又随随便便开人学籍了

【周予佟】：别少爷少爷的，你活在民国啊

【周予佟】：你不是考完了吗，还泡馆这么勤奋？

【苏小棠】：跟你个临八的说不明白，我要准备考研！

【苏小棠】：走了走了，不跟你聊了

【周予佟】：我现在感觉浑身不舒服，什么都复不进去，中医能治治我吗

【苏小棠】：？你需要的是一杯咖啡

周予佟拍了张咖啡的照片发过去，“已产生抗药性。”

【苏小棠】：我正在往西门走，你要不来一块去？

【周予佟】：速来

他收起ipad，挎上包就走了。

【苏小棠】：那我在西门等你

苏小棠站在保安岗旁等他，挥了挥手。

“你们中医馆很忙么，还要你去打下手？”周予佟问，和她一起往抱朴堂走。

抱朴堂开在学校西门不远的地方，算是半个Z大校医院了。在学校校医院开设中医科前，更多学生往那里跑。现在去校医院看中医还能刷学生医保，去的人应该少多了。

“忙啊，忙死了。”苏小棠说，“现在可是期末周，多得是像你这样天天熬夜备考到发虚的人！”

“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贬损我吗？”周予佟扫了她一眼，“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是该来帮帮忙。”

“哦，”苏小棠神色微动，“现在不是我爷爷在管了，他的徒弟接班了，我爷爷就是是不是过来坐诊一下。”

“他徒弟？”周予佟回想着，“你那个哥哥？叫什么来着，纪什么……”

“不是他，”苏小棠说，“是江沉香医生。”

“江沉香，沉香救母那个沉香？是个女医生么？”周予佟问。在二十一世纪还有城里人会叫沉香这种名字么……怎么听都像上世纪乡村人会起的名字。这个想法说出来太过冒犯女生，只是在他心下过了一遍。

“不是，江医生是男的。”苏小棠说。

这下周予佟压不下讶异了，“还是个男的？”

不过沉香本来就是男的……而且这个名字听着就很中医，也不是不行。

“这是他的本名么，身份证上就是这么写的？”周予佟没忍住问。

“是啊，我看过他的资料的！”苏小棠说，“不过他还有个曾用名，后来才改的这个名字。”

“为了干中医这行把名字都改了？他还是真热爱中医啊……”周予佟讷讷说，终于想起来苏小棠哥哥叫什么名字，“你家老爷子怎么没把衣钵传给那个……纪云禾？”

“人家自己有衣钵要传！”苏小棠说。

“你爷爷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中医馆你就这么拱手让人啦？”

“什么拱手让人，就是得找个靠谱的接班人才能经营下去，给到我岂不是要砸我手里了。指不定没几年就关门大吉了！”苏小棠说，“再说了，到时候人家一问给他们看病的医师是学法医的，还不把人吓跑？”

周予佟嘴角微微往一边偏了偏，“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嘛。”

苏小棠翻了个白眼，抱朴堂的大门就在眼前，她蹦上台阶，“江医生，我来了！”

周予佟对这位叫“江沉香”的二十一世纪中医医生产生了浓重的好奇，迫不及待想要看看究竟是何方人物，还没踏进门槛，心神俱震愣在了原地。

“小棠下午好啊。”江沉香正在敲着键盘往电脑里录入什么，轻飘飘扫了周予佟一眼，“你朋友？”

这一眼差点让周予佟原地心率扑通扑通飙升去世。

是江医生，江向沂。

难怪他还有个曾用名。

“是啊，他也是苦逼医学生一枚，来开点中药助力一下期末考。”苏小棠一转头，发现周予佟还傻呆呆站在门口，“愣在那干嘛？过来吧，就算你是我朋友，也还是要走流程的。”

她轻车熟路地绕到前台坐下，把包放到空椅上，“来建个档吧。”

周予佟脑子还在嗡嗡作响，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苏小棠的问题，眼神总往江沉香那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