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老看人家干嘛呢！”苏小棠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小棠给他建好档，倒了杯茶，还有新来的患者要接待，周予佟坐到候诊区等叫号。抱朴堂虽然是家老字号，但只是家小医馆。更何况这里是靠近市中心的地段，寸土寸金。整个医馆只能划分为大致的几个功能区，一目了然，床位则用拉帘遮蔽着隔开。周予佟坐在靠墙的地方看着江沉香按掉手机的振动闹铃，先进帘子处理了里面的情况，坐回来接着问询。
就诊的同学拿着单子去找苏小棠缴费，江沉香看了眼电脑屏幕，“周予佟？”
周予佟嚯地起身，坐到江沉香对面。他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直勾勾看了半天，骤然换到与他面对面的距离，目光在江沉香脸上晃了一下便闪躲开，紧张到想拿起杯子猛灌几口水，但茶还放在候诊区的桌子上。
“心神浮动，坐卧不宁，若有所思，若有所失。”江沉香抬眼看他，苏小棠处理完前台的事过来，便说，“小棠啊，你这朋友状态这样多久了？”
“他是医学生，最近期末周了，复习到精神不太正常。”苏小棠掴了下周予佟的肩膀，“赶紧把手伸出来。”
“哦！”周予佟如梦初醒，把右手放到脉枕上。
江沉香的手搭到他腕上，按压把脉。
手，好凉。
光是这么点肢体触碰，周予佟又心率飙升了，感觉都能听到自己心跳声。江沉香不知道是不是把出来了，抬眼看了他一眼，他呼吸一窒要喘不上气来了。
江沉香把完右手，抬起手，看了眼周予佟的左手。周予佟三两下摘了左手上的腕表，把手伸出来。
“张嘴。”江沉香看过他的舌脉，又问了他食欲如何、睡眠如何、二便是否正常。
周予佟一一答着，江沉香边听边敲着键盘写方子。他答完，江沉香还没有写完，按键音清脆地响着。江沉香忙着盯电脑屏幕，周予佟的眼神不自觉地黏在了他脸上。
真的是江医生么？
那么多年，一个人即使没有容貌大改，也气质大变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害怕确证江沉香就是江向沂。外科一把手遭逢巨变，如今屈居在一个小小中医馆，肯定经历了很多他难以想象的痛苦，于是也问不出口，整个人就呆呆的地看着他。
打印机滋滋吐出来药方，江沉香取过递给周予佟，“喏，拿去那边药房开吧。自己应该不方便煎煮，药房这边代煎？”
“好。”
温热的纸张还带着碳粉的焦味，周予佟大略看了眼，人参片、麸炒白术、黄芪、酸枣仁、首乌藤、龙眼肉、侧柏叶、百合、当归、大枣……零零碎碎加起来有好几十种。
“大体思路是益气养血、宁心安神。”苏小棠站在周予佟身后凑近看了看。
“中医学基础学得不错嘛。”江沉香随口夸赞了一句。
“这门课要背的东西可多了！中内、西内一起考，老师还把重点画得一坨狗屎……”苏小棠抱怨。
“这都考过了，证明你很厉害嘛。”江沉香说，“看出来主要的方子是什么了么？”
苏小棠轻轻嘶声，“好像是那个……补……补什么……”
“归脾丸。”周予佟脱口而出。
“对，就是这个！”苏小棠双手搭在周予佟肩上，“沉香哥，这可是我们临八绩点第一的学霸！可千万得把他脑袋治好了！”
周予佟拍掉左肩上的手。
“悠着点吧，不然等考完这考试周，起码得喝半年重要调理身体。而且熬夜熬多了损伤前额叶会记忆力下降，下学期还得再背个十本八本书呢。少喝点咖啡吧，天天当中药喝呢？”江沉香指指墙上贴着的饮食禁忌，“上面的东西都少吃。”
忌辛辣刺激、酒、生冷海鲜、寒凉水果……吃药期间不能吃绿豆、萝卜.
“那有什么能吃的……”
“主食、常温酸奶，想提神的话能喝熟茶。”江沉香说，“午饭吃什么了？”
“一个苹果。”
“一个苹果？”江沉香讶异地挑眉，“减肥？”
“不是……没空吃饭了。”周予佟说。
“你们年轻人真的是不把自己当回事啊。”江沉香似笑非笑地说，“本来还想让你少吃点水果，你先把饭吃上再说吧。”
周予佟从他的语气中品出微妙的责备，诚恳地看着他问：“水果也不能吃么？”
那双下垂眼配合着这样的神色，实在是太像一只眼神湿漉漉的小狗，一会下班得去超市买点胡萝卜给半钱拌狗饭了。江沉香移开目光，握着鼠标漫无目的地在页面上滚动，“是不能吃太多，你脾虚。”
“难怪都说中医面前没有秘密啊！”苏小棠说。
周予佟刚刚见没多久的人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确实感觉怪怪的。面诊已经结束，他慢腾腾起身。问江沉香要微信会不会太冒昧了……医生好像都不太愿意给患者微信。他已经接管医馆，应该每天都会在抱朴堂，苏小棠肯定也有他的联系方式……
“药明天才能煎好，还得麻烦你明天再跑一趟。”江沉香说。
“那我明天过来！”周予佟心下一松，还带了几分雀跃。
临近闭馆，候诊的人只剩下寥寥几个。苏小棠送周予佟出了门口，“我就不跟你一块了，你回去好好复习吧。”
周予佟把她拉到一侧，“江沉香是不是就是江向沂？”
苏小棠面露惊愕，旋即拧着眉装傻，“啊，是吗？可能是长得有点像吧。但江向沂可是外科一把手，怎么会跑来做中医呢。”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周予佟指指他的眼睛，一扫原来的恍惚目光炯炯，“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如果江向沂没有双胞胎，那绝对就是他！”
“……但说不准真有呢。”苏小棠心虚地挣扎了一下。
江沉香是她爷爷的徒弟，她当然知道江沉香就是江向沂，只是江沉香不想再提当年之事，她就帮着打掩护。但她大意了，还大喇喇地告诉了周予佟江沉香以前还有另一个曾用名。这小子可是为了江向沂才学医的！别说过去十年了，二十年、三十年，江向沂变成个老头甚至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哎，有人找我了！”苏小棠往抱朴堂门口扫了眼，挥了挥手，“你赶快回去复习吧！回头记得喝中药啊！”
周予佟的东西还放在图书馆没收呢。他从抱朴堂回来，坐回自习位，从包里拿出ipad接着复习，发现笔记不见了。他在桌面上翻来覆去来来回回找了半天，还低头在桌子底下也找了一圈，都没有。
他的笔记让人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