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苒到公司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会议室的灯已经被她打开,几排挂得满满当当的衣架被她推到中间,正中就是那件一直压着库存的买断款。她站在衣架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其中一件往前挪了半寸,又换了个位置。
门外陆续有脚步声。
Molly推门进来,扫了一眼:“这么早?”
“到了?叫大家进来开会。”林苒语气很淡,“昨晚睡不着,正好把这几天的思路重新理了理。”
人很快到齐。
林苒没寒暄,直接开口。
“这几天我一直在复盘。”她把电脑投到屏幕上,“问题没有出在内容上。”
她停了一下,指向另一页数据。
“是成本。”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我们这批买断的货,单件成本太高,所以定价也高。这本身就是难度。我们的内容不是不好,而是还没好到足以支撑这么高的单价。”她语气平稳,没有情绪,“前两次能跑出来,是有健康的成本结构为基础,而不简单是因为我们判断更准。”
有人低声问:“那现在怎么办?成本已经锁死了。”
“锁死了这个说法都太保守,库存多一天,资金利息就要多亏一天,虽然目前我们是自有资金,但从会计原则上说,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林苒说得很不客气。
“那怎么办?”Michael有点慌。
她走到衣架前,取下一件克莱因蓝的针织衫。
“把内容做到极致,不能只买好看。”她把衣服往那件库存款的内里一搭,又从旁边拎起一条亮色短裙,“从‘好看’,转到‘有记忆点’。”
有人皱眉:“会不会太跳?”
“就是要跳,要对撞,要冲突。”林苒看向他,“不跳没人停。”
“审美是可以被影响的,巴黎世家就是个例子。”
说完,她又换了几套很有冲突感的搭配,都不是一眼看上去特别敢穿的那种。
“再加上我们的故事和场景,试一下,”她把衣服挂回去,“我们现在要卖的不仅是‘我可以这样穿’,还能在人山人海中脱颖而出。”
她回到屏幕前,把最后一页放出来。
“还有一点。”她说,“价格仍然要动。”
几个人同时抬头。
“现在已经不能只盯着账面上的利润看了,时间拖得越久,损失越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这是一个不算轻松的决定。
“单从这一波看,肯定是亏。”林苒没有回避,“但库存必须动。动起来,我们将来才有空间。”
她看了一圈。
“先试一轮,不行再调。”
没有人再反对。
当晚的直播没来得及预热,没有额外资源,就按新的逻辑重新做了三组搭配。
林苒照常坐在工位上,处理文件,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后台。一开始数据刷新得很慢,曲线也没有明显变化。
突然Michael在另一边看着屏幕,小声说:“评论有了。”
林苒“嗯”了一声,没有立刻过去。
过了一会儿,同事又说:“有人在问第二套的链接。”
林苒这才把页面切过去,看了一眼。
评论不多,但是在稳定上涨。
没有人说“爆”,也没有人特别兴奋。
但把她们困死的围墙,在一点点松动了。
与此同时,在女装栽跟头的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一点好消息。内容孵化和直播基地这边反而有比较明显的变化。
虽然孵化的主播也不是全都大爆,但就是那几个成功火出圈主播,的确让她们在业内打出名气来。
最开始,是有人来问。
“你们最近那套内容逻辑,是怎么做的?”
“选品也是你们做吗?”
问得很细,也很具体。
林苒没有讲太多方法,只是把流程拆给他们看——从选品到内容策划,从脚本到呈现,每一步怎么控制。
“我们不是单纯做内容。”她说,“是把内容当成转化工具。”
这句话很快在小范围里传开,不断有主播开始重新来谈入驻。
原本观望的,也重新算了一遍账。
“你们这边,如果能带内容孵化的话,分成可以再谈。”有人在签约前直接提。
出租率一点点往上走,不是突然爆满,而是一点一点的填满整个空间。
孵化服务也开始有了复购。有主播试过一轮后,又回来做第二轮,甚至带人一起过来。
平均租金被慢慢抬高了一点,幅度不大,但趋势很清晰。
女装那边的坑还在填,但已经不再是压垮骆驼的稻草了。
整个系统开始重新转起来。
晚上回到家,林苒就感受到厨房里冒着的热气。
宋也站在灶台前,头发随意扎着,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再等十分钟。”
林苒把包放下,走到餐桌旁看了一眼,一桌菜已经摆得差不多。
“你这是庆功宴?螃蟹都摆上了。”
“差不多。”宋也笑了一下,“我升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