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点了点头，“值辛苦跑这趟。”

林苒也笑了。

那一下很轻，但整个人松下来不少。

林苒看了一眼四周。

“你倒好。”她说，“明天大家一来，满屋子火锅味。”

“不会。”马克抬头环顾了一眼窗户，“都开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而且我已经牺牲了牛油锅。”语气一本正经。

林苒看他一眼，忍不住笑：

“你还委屈上了？”

“有一点。”他点头，“但可以忍。”

“你开心，我就不委屈。”他说完，又想了想，“他们也不准委屈。”

林苒笑出了声，那种憋了一整晚的紧绷，好像在这一刻彻底松开了。

马克把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时间掐得很准。

几秒后，他夹起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不烫。”

林苒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吃掉。热气顺着喉咙往下，整个人像被轻轻按了一下暂停键。

“你别光顾着我。”她说，“你也吃。”

“嗯。”

马克点头，把一夹鹅肠放进锅里。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再说话。

只有锅在咕嘟咕嘟地响。

过了一会儿，马克才开口。

“想不想聊一下？”

林苒没立刻回答。她拿着筷子，在碗里轻轻点了一下。

“我觉得，没给自己留够空间。”

马克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只是把火调小了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他问：

“你觉得，你现在是在算账，还是在跟自己较劲？”

这句话很轻，像是随口问的，但却足够让林苒的动作暂停一秒。

她没抬头。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反驳。

“可能吧。”她说。

说完，她自己笑了一下，很淡。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

锅继续翻滚，马克把火关小，伸手把她的手机往她那边推了推。

“要不要发个消息骂一下宋也？”非常的无厘头。

林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会以为我神经病。”

“那就更好了，她要能骂回来也好。”他说，“也省得你一个人憋着。”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压迫感，只是很平常的安静。

“林苒。”马克忽然开口。

“有时候我觉得你挺不客观的。”

“嗯？”

“明明很优秀，自己却看不到。”他把脑袋转了一圈，偌大的一个直播基地都在他的环视之下，“要允许自己给别人追赶的机会。”

林苒笑了一下，她知道马克在鼓励自己：“你知道我，只是想对大家负责。”

“大家都是股东，都有责任，不用什么事你一个人扛。”

说完他放下碗筷，突然往后一靠，抄起两只手。

“不过我说林苒，你对大家都负责了，怎么也没见你对我负责啊？”

“嗯？”

“这儿。”马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胡说什么呢？”

林苒掐他手臂。

“但有一点。”马克突然严肃起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一点我坚持。”

他说得很认真。

“你不能把我未来女朋友的身体搞垮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苒反应过来，直接抬手打了他一下。

“谁是你女朋友？”

“未来的。”他很自然地接。

“你想得倒挺美。”

“我努力。”他说，“你不能把我努力的权利给剥夺了。”

林苒没忍住，又笑了。

这一次笑得更明显。

她低头吃了一口东西，然后忽然停了一下。

“也许……”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试着重新做一期搭配……”

她放下筷子，伸手去够手机，点开备忘录，记了一行字。

动作很快，也很自然。

她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紧绷的计算，而是——开始在解题。

她看了一眼马克。

“明天我可能要重排一下节奏。”

“嗯。”

“你得帮我一个忙。”

“说。”

“到时候我跟你讲。”

“好。”

没有多余的话，但节奏已经回到了该在的位置。

锅还在冒热气。

窗外是夜色。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桌刚刚开始的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