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第一次买断货源大获成功,所以,第二次在大家都看好的一个款式上,Molly又提出了要买断。这一次因为有之前的成功经验,整个团队的底气更足了,信心也很足,除了林苒,总是有一丝隐隐的担心,但她也没有反对。
销售数据出来的那一刻,直播间直接炸了。
“库存打掉这么快?”
“这波可以啊!”
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去看屏幕,还有人已经开始翻手机准备给供应链回消息。空气里一下子热了起来,像一锅刚刚沸腾的水。
有同事问要不要庆祝,林苒笑了一下:“改天行政安排一下。”她心思还在复盘上面。
人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她一个人回到办公室。
打开电脑屏幕,刚才那些数字又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从头又看了一遍,一切都成立。
但她的手指停在库存占比那一栏,没有再往下——太顺了,顺得像一条被刻意压直的线。每一段都踩在点上。
但同样,只要有一个点松掉,整条线都会塌。
她把笔放下,轻轻呼了口气,不是不高兴,是——不完全放心。
手机震了一下。
【完了吗?我在停车场。】
她看了一眼时间,回了个“好”。
林苒走过去的时候,马克正靠在车边,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今天怎么样?”
“今天怎么样?”
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
“还行。”
“还行。”
又对上了。
林苒忍不住笑出声,“你能不能别学我。”
“我没学。”他说,“我先说的。”
“明明是我先。”林苒笑着翻了一下眼仁儿。
“那就是我们同步。”他说得很自然,像是理所当然。
林苒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回家的一路上不算堵,车里很安静。林苒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兴奋一点,但没有。
脑子里反而一直在回那几行数据。
哪里不对?
她说不清。
车拐进小区地下车库。熄火。
马克下车,准备照常回家。
林苒则解开安全带,手停了一下,然后说:
“要不要……走一会儿?”
马克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原因。
“好。”
地面上空气有点凉。小区的灯还是那种旧的暖黄色,一盏一盏排过去,光不算亮,但很宁静。
两个人并排走着。走了没几步,林苒忽然说:
“我刚离职那会儿,我们也来散过步,还记得吗?”
马克想了一下,“嗯。”
“时间过得真快。”
她还想起来,那天刚送走林澜,空气里还有一点没散掉的紧绷。那时候她在犹豫,要不要真的去做这件事。
但现在,她不仅在做了,还做的不错,除了,有一点隐约的谨慎。
“每次买断,我都感觉在赌。”她说,语气已经回到工作状态,“结果是好的,但我不太舒服。”
马克问:“是不舒服亏钱的可能性,还是不舒服你算不清?”
“算不清。”她很快答。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但你之前觉得算得清的那些,也没都算对。”他说。
林苒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反驳。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以前房地产行业里那些具体的事,还有一个个具体的人。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算。”她说。
“是要算。”马克点头,“但我的意思,有些东西未必全能算清。”
“比如运气,再比如,人。”他补了一句。
林苒笑了一下,有点冷。
“人是最应该算清的。”
马克看了她一眼。他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讨论“人”,而是在防御——防失控,防失望,防一切她猝不及防的东西。
他想起她说过的那些零碎信息:来回折腾的童年,父亲长期缺席……很多事情没有解释,也没有补上。
一个人对“关系”的判断,往往停在最早那一次失衡的地方。
她可能一直觉得——人,是最不可靠的。
马克收回视线,没有再看她太久。
“你觉得你爸,是不负责任,还是你只记住了他不在的时候?”
林苒的步子慢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仔细地回忆里一下。
“我离开他的时候才十一岁。”她突然发现,这些记忆的确已经很久远了。
“所以你记住的,是哪一部分?”他追问,但语气依然很平,没有逼她。
林苒沉默了一会儿。
“那也不重要了。”她说,“结果已经是那样了。”
马克点头。
“但你后来所有的判断,都会基于那个‘你以为的全部’。”
风吹过来,她没有接,她在想他说的那些话。
两个人走到那排熟悉的石台前。她停了一下,坐下。马克也在她身边坐下。
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林苒看着前面那条路。
“可能吧。所以有些东西,我选择不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