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林苒没跟任何人提起那个瞬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整个人的行为,还是有意无意地陷入了一种情绪自证。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到办公室,比平时还早了十分钟。窗帘没拉开,整层楼还没开灯,玻璃外面是灰白的天光。
她站在工位前,把包放下,没有立刻坐。按开电脑的那十几秒,她忽然有点空。脑子里闪过一个很不合逻辑的念头——他今天会不会来。
她盯着屏幕,等系统加载,表情很平。等到界面完全亮起,她已经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一个新的念头冒出来——如果有一天,我想反悔呢?她盯着屏幕,没有继续往下想。
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够麻烦了。
但是,想到那天听讲座的场景,她又不自觉地会笑。
于是,她打开日程表,往里填。
项目A复盘,项目B选品,下午两点主播沟通会,晚上七点直播间调整……
一条一条填满。
她把这一天安排得很紧。
不是忙,是故意不给自己留空隙。
孵化器开始复制。
最先跑出来的是家居主播,也是预料之中。作为房地产出身的她,这块很熟。
林苒把她整个直播间拆了一遍,从选品逻辑到场景搭建,从灯光到话术节奏,一项一项往上叠。第一次改造完成的那天,所有人挤在监控屏前。画面一亮,连最挑剔的Michael都“啧”了一声。
“质感出来了。”
直播开始十分钟,数据还在平线。
二十分钟,有波动。
三十分钟,开始往上窜。
后台的转化曲线像被人拎了一下,突然有了弧度。
“起来了。”有人很兴奋。
林苒没说话,她站在后面,看着屏幕,手插在口袋里。
不是激动,是确认。——她的方法,是可以复用的。
她没有加入欢呼,等数据稳定下来,她就转身走了,回办公室写复盘。她需要的是模型成立,不是一次成功。
咖啡主播的情况就没那么顺。
他人本身形象很好,表达却慢,节奏拖,观众留不住。第一场改造后,画面是好看了,选品也没问题,但转化一直上不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是不是方向不对?”
林苒翻着数据,没有抬头。
“不是方向,是人。”
她把几段关键节点拉出来,指给大家看。
“这里,该停他没停,该接他没接。”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人本身的上限。”
她没有情绪,只是很平静地说:“给他换一套打法。”
团队也同期开始扩张,面试一场接一场。
她问的问题很奇怪。不问能力,反而问:
“你最近一次崩溃是什么时候?”
“你怎么处理压力?”
“如果方案被推翻,你会先做什么?”
对面的人常常愣住,有时答得不太流畅。但她会点头,记笔记,语气依旧温和。
她筛人的标准很清楚——不是最聪明的,是最稳定的。
办公室开始变得热闹。有人笑,有人喊,有人临时改方案,整个空间像是慢慢燃起来。
林苒经常会站在中间,看了一圈,点了几处细节,然后转身进办公室。
门一关,外面的声音被隔开。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对数据。她不需要那种热闹。
她要的是——这个系统能一直跑下去。
马克是在这种节奏里,慢慢找到位置的。
他第一反应不是退,是——更兴奋了。
那种兴奋不是外放的。更像是——他忽然有了位置。以前他也会靠近,但那是试探,是不确定。
现在不一样了。
她没有拒绝。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他往前走很多步。
还有那天她说“慢慢来”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她打开门了,但又没有完全敞开。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但是他不管,他要让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在。
他开始更主动,但方式变了。
大部分时候,他都出现得很频繁,像是故意刷存在感,又像是在林苒身边随时待命,好给她支持。因为他每每看到林苒在办公室忙成一团,总是有个第一反应——她在这里面,会不会太累。
但是他不会走过去直接打断,而是找个角落坐下,打开电脑,默默地陪她加班。——他确实有点代码要改,但也不是非今天不可。
这种情况可能一周一连好几天,连江豆豆这种情感迟钝的动物都会注意到他。
“哥,你到底是哪个公司的股东?林苒不下班,你不下班?”
马克头也没抬。
“当然是我们公司的。这不顺手在帮你们改代码吗?”
“顺手?”
豆豆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确实在跑程序。
他挠了挠头。
“那你不回去改?家里凳子烫屁股?”
马克这才抬眼,装愣点头:
“烫——”
豆豆愣了一下,笑出声。
“行,那你坐这儿慢慢理疗。”
有时候他会有意识地控制出现的频率。
有两天,他故意没有去基地。晚上,他盯着电脑,代码在屏幕上滚动,但注意力有一半不在那儿。他在想——
她会不会注意到。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笑了一下。有点幼稚,但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