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东西都搬了过去，蒋卿想挽留他，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

“姐，你没把那块假表的事解释清楚之前，我们就不要联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蒋卿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沉默着叹气，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跟以前一模一样。

但蒋烬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没什么波澜了，以前每回看他姐这样，明知道是在演戏也还是会心软，觉得毕竟是亲姐弟，血缘这层关系是拿什么都换不来的。

可他姐却可以拿他的信任去换一块假表。他拎着行李扭头就走，一次头都没回。在心里不住感概，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亲兄弟还得明算账。

新小区环境不错，对面还有宠物店。

开车路过的时候，蒋烬寻思着，要不然他也买个狗吧，到时候正大光明的跟周煦生偶遇，说不好还能跟他配个种，这样一来俩人就成了亲家，逢年过节还能走动走动，那他蒋烬就可以上桌吃饭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了片刻，然后就被否决了。

养狗不是买白菜，是个活生生的东西，要吃要喝要遛要打疫苗，生病了还得半夜爬起来送医院。

他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金融课还没开课，工作倒贴钱，存款只出不进，这时候再养条狗，那不是给狗找主人，是给狗找罪受。

周煦生养了大舅二叔还有十几只猫，每一只都养得油光水滑，大舅的毛比他头发还顺，那是因为周煦生这个人做什么都认真负责。他蒋烬以前连自己都养不明白，现在刚刚学会不靠别人活着，还是先把自己整明白了再说。

蒋烬收拾好东西之后，拍了张窗外的夜景发朋友圈，配文：“搬新家了，以后遛狗方便了。”

定位定在了周煦生那个小区。

他发完之后反复看了好几遍，觉得这句话简直天衣无缝。

“搬新家”说明搬到了新住处，“遛狗方便”说明离遛狗的地方近，两句都是事实，但放在一起再加个定位，是个人都会往某个方向联想。

果然，第一个咬钩的是吴能。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没几分钟，吴能的消息就弹过来了，连发了三条，每一条的感叹号都在递增：“你搬到周律家去了？你们同居了？什么时候的事？”

蒋烬靠在塌了弹簧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屏幕上慢悠悠地敲了一句：“嘘，低调。”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让谣言继续发酵。

吴能那边沉默了，然后头像亮起来，连发了好几条六十秒的语音方阵，他不用点开都知道里面全是感叹号。

第二个有反应的是裴枞。

他大概是在刷朋友圈时看到了那条动态，沉默了很久才发来一张截图。

他爸跟蒋开元在家族群里聊天的截图，蒋开元发了句“蛋蛋最近在干什么”，他爸回“不知道”。

然后裴枞冷冷地打了一行字：“你搬去跟周煦生同居，家里知道吗？”

蒋烬看着这行字，想起裴枞说过的关于周煦生的那些话，心里涌上一股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快意。

他悠然地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你管我呢，先管好你自己吧。”

裴枞没回他，大概是被气坏了。

周煦生本人都不知道，他一觉醒来之后，跟蒋烬同居了。

他最近接了个离婚案，当事人姓宫，叫宫立明，在建材市场卖了二十年瓷砖，人不错，经常给他带特产。

他前妻非常磨人，这案子已经打了好几年了，一直还没判下来。

最近，小孩满三岁了，又到了关键时期。

第一次见面时，宫立明就说:“周律师您太客气了，一口一个宫先生的，叫得这么生疏，别人都叫我老宫。”

当时周煦生没听出来这称呼有什么毛病，随口就叫了。

这天下午，办公室里大家都在埋头干活，吴能蹲在打印机旁边整理证据材料，许墨然坐在工位上写案例分析。

周煦生刚挂了客户的电话，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起身走到窗边，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喂，老宫。”

办公室里，吴能正趴在工位上整理卷宗，听到这声称呼，手里的订书机悬在了半空中。

他没听错吧？周煦生刚刚叫了声老公？？？

蒋烬跟他都已经这么亲热了？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打印机吐纸的嗡嗡声。

吴能的订书机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他偏过头跟许墨然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周煦生浑然不觉，靠在窗边继续打电话，语气难得的温和：“嗯，你上次带的那个特产我尝了，味道不错，谢谢你，老宫。”电话那头大概又絮叨了几句，他微微皱起了眉，“好，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发现整个律所的人都在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注视着他。

“怎么了？”周煦生皱眉。

“没、没什么，周律。”吴能猛地抬起头，声音劈叉劈到能把玻璃震碎，“我今晚不加班了行吗，我想回家，我想我妈。”

“随便。”周煦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有病。”

蒋烬刚从电梯里出来，手机就震了。

吴能的消息，连发了三条。

“烬哥！！！”

“我知道了！！！”

“原来周律平时都是叫你老公啊！！！”

蒋烬站在律所门口，低头盯着这三行字，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蒋烬问：“你从哪听来的。”

“就刚才啊，你俩不是同居了吗，他叫的不是你是谁。”

同居是捏造的，但蒋烬不打算戳破。

反正吴能这种人需要的是八卦，而不是真相。

当然，他还有一层心思，裴枞也能听到这个八卦，他就要在裴枞面前大秀特秀。

他才不管这事儿会不会传到周煦生耳朵里呢，他只管说爽了就行。

蒋烬放下手里的杯子，按住语音键，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语气开口：“这事本来不想公开的，既然你们听到了，那我就直说了哈。没错，他平时是这么叫我。私底下叫得更肉麻，我怕你们受不了。”

吴能:66666

“但是，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们别到处乱说，尤其是别在他面前提。他脸皮薄，害羞。”他顿了顿，忽然觉得自己这句“害羞”形容周煦生实在是一点都不搭边。

回完消息，蒋烬才反应过来，不对，周煦生叫谁老公呢？

难不成他真的有别人了？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截胡他啊？要是真给他发现有这么个人……哼，最好是没有，他先看看是谁再说。

蒋烬放下手机，准备工作结束之后溜去律所一探究竟。

此时的周煦生正低头翻案卷，对窗外正在发生的这场舆论风暴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