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烬这次被拒绝,心里头倒没像上回那么天塌地陷。
说不上是脸皮厚了还是想开了,反而憋着一股子越挫越勇的劲儿,甚至还有心思琢磨刚才的事儿。
周煦生从0到1的转变确实让他震惊了一把,不过这震惊也就撑了不到一分钟,他就全盘接受了。
亲都亲了,喜欢也认了,连取向都改旗易帜了,还在乎那点上下左右的事儿,那不是本末倒置么。
他想得很开,走到这一步,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刚刚在沙发上,他就差那么临门一脚,说不紧张那纯属吹牛。
第一次被人这么死死地捏住命门,感觉还怪刺激的,这种新鲜到让人头皮发麻的体验,旁人是真给不了。
他边走边忍不住琢磨,“难道我打娘胎里就是个gay?”
以前他还觉得走在街上,别人都拿异样眼光看他,好像都火眼金睛,能看穿他被人掰弯了似的。
现在这么反向一推,他反倒浑身轻松了。
这事儿真不赖他,要赖也得赖蒋开元的基因。他甚至有些扼腕,要是早知道当gay感觉也不错,五年前那顿包子他肯定自己全吃光,一个都不给别人分。
蒋烬还没回到姐姐家里,就收到了那帮子朋友的短信,问他要不要出来喝酒。
都这样了还喝呢?
要不是出去喝酒乱说话也不至于把周煦生气成那样,经此一役,蒋烬下定决心要开始戒酒了。
今天算是他远离酒吧的第五天,别的不说,精神面貌确实焕然一新了。
于是,蒋烬果断回复,“不去。”
林家铭:咋了烬哥,你最近有正事干了?
蒋烬:我能有啥正事?
林家铭:说好了,你可千万别干正事啊。
自己的失败纵然伤心,但是朋友的成功更令人灰心。
蒋烬不当废物了,等同于背叛组织,这些人比他还难受。
打车的间隙,蒋烬去小区门口新开的小卖部买了包烟。
门头红底黄字写着“任意消费满一百送刮刮乐一张”,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开业大酬宾的录音,喜庆得像是提前过年。
他随手拿了两包烟凑够金额,老板麻利地抽出一张刮刮乐塞进袋子里。他扫码付了钱,夹着烟往回走,压根没注意袋子里还有张彩票。
回到崔正林家,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就看到崔正林拎着垃圾袋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那张刮刮乐翻来覆去地看。
“你买的?”崔正林把刮刮乐放在茶几上。
蒋烬用毛巾擦着头发,瞥了一眼才想起这玩意儿的来历。“这个啊,小卖部老板送的,”他漫不经心地往沙发上一靠,“你刮刮看吧,肯定中不了。”
彩票这种东西他从来没正经买过,概率太小了,谁能有这运气?
他活了二十多年,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几次,更别提刮刮乐了。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印着花纹的废纸,唯一的用处是让买烟的人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万一呢。”崔正林从鞋柜上摸出钥匙,对着刮奖区认真地刮了几下。
“百分之百中不了,”蒋烬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翘起二郎腿,“这要是都能中我吃屎。”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中奖概率大概比周煦生原谅他还要低。
崔正林刮完最后一层涂层,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把那张刮刮乐翻过来对着蒋烬,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震惊还是想笑。
蒋烬抢过那张刮刮乐,数了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了好几次,那个中奖的数字就是一百万,错不了。
吃屎的flag已经被他抛诸脑后了,内心只剩下中奖的喜悦。
崔正林在旁边把刮刮乐拿回去重新核对了一遍兑奖说明,确认了中奖属实,然后放下彩票,用一种面对巨额财富时极其稳定的语气说了句“恭喜,扣完税到手八十万”。
他蒋烬的狗运也太好了,生来就是富贵少爷命,他爸前脚把他赶出门,捉襟见肘,后脚就中了一百万。
这叫什么?这叫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追在他屁股后面喂饭吃,还生怕他吃不饱。
命运对他简直好得过分。
他举着那张彩票在客厅里走了好几圈,然后又坐下来,反复确认手里这张薄薄的纸片是真的。
理论上来说,这是靠他自己赚的第一笔钱,虽然这钱来得毫不费力,但也相当有成就感。
而且这是正儿八经的合法所得,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蒋烬捏着那张彩票,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都干不成。
“我给你个建议。”崔正林把刮刮乐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跟当年劝他好好学习时一模一样,“拿着这笔钱去报名管理学的金融课程。蒋烬,你是时候该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了。”
这话他以前说过很多次。
每次家庭聚会,崔正林都会在饭后把他拉到一边,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你爸年纪大了,公司总要有人接手”“我一个外人掺和不了你们家族企业”“你姐指望不上,你又不笨,就是不肯下功夫”。
蒋烬每次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嘴上说好好好我知道了姐夫你比我爸还啰嗦,心里想的是反正有职业经理人打理家族产业,他爸赚的钱那么多,只要他不创业不碰赌博不搞投资,这辈子他都花不完。
甚至一个月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周煦生说他是寄生虫,蒋开元觉得他是烂泥扶不上墙,陆嘉文和林家铭那帮兄弟都觉得他永远都找不到正经工作。
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争气。
继续这样不务正业,别说八十万,八百万也很快会花光。
到那时候,他就真成了周煦生嘴里的“寄生虫”,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想要学点什么,做点什么,让自己变成一个能被周煦生正眼相待的人。
他把那张刮刮乐小心翼翼地夹进手机壳里,抬头问崔正林:“你说的那个金融课程,在哪报名?”
崔正林给他发了个邮件,还跟自己的大学同学打了招呼,很快就有人告诉蒋烬该怎么报名。
第二天蒋烬就去兑了奖,还特意戴了口罩。
他留了个心眼,这事儿谁也没告诉。
毕竟呢,闷声发大财,尤其是横财,更不能外露了,这才是高级的活法。
这钱来得太容易,别人知道了只会眼红,说不定还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以前就是不懂得这些,经常隔三差五就得罪人。
蒋烬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成熟了,皱着眉头颇有些深沉地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了整衣领。
不止成熟,简直是稳重到没边。
这笔钱的大头拿出去报了金融课,剩下的蒋烬盘算来盘算去,先给自己找了个房子。
老是在崔正林家里住着也不是个事儿,短时间没问题,时间长了总觉得怪怪的。
新房子就在周煦生小区对面,过个马路就能去他家串门儿。四舍五入约等于半同居。
不是蒋烬不愿意租在他们小区,而是他们小区房租贵得离谱,手上这点钱还不够交一个季度的房租呢。
隔条马路也不错了,说不定哪天周煦生出来遛狗就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