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蒋烬一眼,紧接着无奈地耸了耸肩。
“邻居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在开会,手机静音了。”他说,“开完会直接回来找你,忘了看。”
蒋烬瞪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想从这句话里找到破绽。找了一圈,没找到。
“那、那你回来之后呢?”蒋烬试图重新组织攻势,“你回来之后总可以告诉我吧?你坐在沙发上跟我演那一出的时候,你总该看到消息了吧?”
周煦生看着他,眼神里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像一层薄薄的冰面上闪过一道裂纹,但裂纹消失得太快,快到蒋烬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回来以后”周煦生的语气依旧四平八稳,“我忙着应付一个快哭出来的成年人,没顾上看手机。”
蒋烬的脑子卡顿了一秒。
“我——”
“就算你没看手机,我亲你的时候,那个时候你总该知道狗没丢了吧?”
“那个时候知道。”周煦生说,“你亲都亲完了,你现在是要怎样?还要收回去?”
确实,亲都亲完了,收不回去了。
他的逻辑无敌,不愧是做律师的,急得蒋烬直跺脚,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怼他。
他有些结巴,“你”了半天都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周煦生瞥了他一眼,去给大舅倒狗粮了。
看着他的背影,蒋烬瘫倒在了沙发上,像是一只离开了水的海参,正在慢慢融化。
他早该知道的,周煦生不会这么好心,平白无故地帮自己。
这火坑是他自己乐意往里头跳进去的,怪不了任何人。
而且,找狗这件事吧,起因确实是他没看好大舅,不然怎么可能让周煦生抓到这个把柄。还好狗没丢,不然就算周煦生不找他算账,蒋烬都要愧疚得一晚上睡不着。
蒋烬唉声叹气了一会儿,才平复了自己这一天忐忑的心情。
站在阳台上的周煦生把大舅安顿好,转头问了蒋烬一句要不要一起下楼买点东西。
蒋烬正愁不知道怎么跟那只对他爱答不理的比格犬共处一室,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说去去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蒋烬还在心里复盘今晚的种种,小区的人脸识别闸机打开,他往外迈了一步,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林家铭正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几瓶酒,旁边还跟着两个熟脸,正有说有笑地往里面走。
他今晚来找朋友聚会,朋友住这小区,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另一个熟人。
林家铭抬起头,目光越过手机屏幕,精准地捕捉到了蒋烬,然后往旁边移了半寸,又落在周煦生身上。
完了完了,被他看到了。
蒋烬浑身的血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他今天下午还在兄弟群里嘴硬说要去酒店过夜,而现在却站在周煦生家楼下,穿着拖鞋,身边站着周煦生本人。
如果林家铭说出去,那么他的直男人设就会跟冰裂纹瓷器一样全是破绽。
蒋烬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周煦生的手腕,左脚后跟已经转了半圈,重心往后一倒,拉着周煦生掉头就跑。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从抓腕到转身到起跑,快到周煦生被他拽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他没看到背后林家铭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和他手里差点晃洒的酒瓶,只听到林家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调八卦而又兴奋:“是你吗蒋烬?”
周煦生被他拽着跑的同时回头喊了一句:“不是他。”
林家铭的目光本来还在追蒋烬的背影,听到这声回应立马锁定了周煦生。
昏暗的路灯下他辨认出了戴着眼镜的男人,语气里的兴奋顿时换了一个方向,礼貌中带着一丝了然:“哦是周律啊~”
蒋烬没有回头。
他听到周煦生跟林家铭搭上话了,差点当场吐血——大哥你应他干什么?你不应他他还不确定是我,你一应他不就等于帮我自首了吗?
他拽着周煦生拐进旁边的小道,一路跑到确定身后没有追兵才停下来,弯着腰喘得像刚跑完一百米。他低头发现自己竟然还攥着周煦生的手腕,攥得死紧,五根手指像焊上去的,赶紧猛地松开。
“你刚刚应他干什么?”蒋烬拧着眉头,声音因为缺氧还有点发颤。
“还想问你呢,跑那么快干嘛?”周煦生把手腕收回去,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被攥红的皮肤,重新插回口袋里,语气不紧不慢,“你欠他钱了?”
“我……”蒋烬瞬间噎住,张了好几次嘴都编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总不能说“怕被兄弟看到我跟你在搞同性恋”吧,更何况他跟周煦生还没有搞同性恋呢,今晚只是亲了一下。
“他不是那个……跟你一起打程磊的从犯吗?”周煦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在路灯下反着光,犹如鹰隼般犀利。
蒋烬心里咯噔一下。这人记性怎么这么好?程磊的案子都结了这么久了,卷宗都归档了,周煦生居然还记得林家铭是从犯之一,连脸都对得上。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看着周煦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所以你跑什么。”周煦生的语气平淡,但眼底的神色像是明知故问。
蒋烬张了张嘴,发出一个虚弱到连他自己都不信的声音:“我忘带手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