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点小心思根本骗不了周煦生,但周煦生懒得戳穿他。
蒋烬刚刚找狗的时候就只差没在草丛里打滚了,蹭了一身的灰,周煦生觉得还是先把人收拾干净了再说。
他让蒋烬在门口等着,自己从侧门进了便利店。
便利店的灯光白得刺眼,他在货架前站了片刻,拿了一条毛巾、一双拖鞋。
拖鞋的款式选择不多,成人男码只剩一双,粉色,鞋面上顶着一对耷拉的长耳朵,眼睛是两颗圆溜溜的黑色塑料珠,正用那种无辜到欠揍的表情看着他。
周煦生拎起来端详了一秒,放进了购物篮。
他走出便利店,把袋子递给在门口等候的蒋烬。
蒋烬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拎出那双粉色兔子拖鞋,两只兔子耳朵在他手指间晃了晃,那双塑料眼珠在路灯下反着光。
“这是我的?”
“超市里就剩这一双了。”周煦生说。
回到家蒋烬把拖鞋放在玄关,换上之后低头看了几秒,然后趁周煦生转身去倒水的工夫,从茶几下面摸了把剪刀,蹲在玄关对着拖鞋顶上的兔子耳朵咔嚓两声。
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应声落地,他飞快地把案发现场收拾干净,把剪下来的兔耳朵塞进了垃圾桶最底层,用一张用过的纸巾盖好。
站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只剩两个秃斑的粉色拖鞋,满意地点了点头。
粉色可以容忍,兔子不行。这是底线。
处理完拖鞋,蒋烬才有工夫认真打量这间屋子。
周煦生的家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客厅是意料之中的整洁,灰色沙发,原木茶几,书架上码满了法学杂志,连遥控器都摆得跟水平线对齐。
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立着一道半人高的围栏,这个围栏的存在让他有些费解——周煦生一个人住,又没小孩,装围栏干什么?
他上楼推开围栏的门,然后愣住了。二楼整个空间都被改造成了猫房。
墙上钉着错落的猫爬架,窗边吊着麻绳编的吊床,角落里摆着好几只猫砂盆,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猫毛和猫粮混合的气味。
十几只猫分布在各个平面上,有趴在窗台上的,有窝在猫爬架最高层俯视他的,有几只正在打架。
蒋烬站在围栏外探出头,跟这群猫面面相觑。
狸花猫、玳瑁猫、橘猫、三花、奶牛……应有尽有,简直毛毛地狱。
圆不隆冬的脑袋凑了过来,好奇地盯着蒋烬看。
一时间喵声大作,蒋烬站在猫的海洋里,感受到了一种被毛毛淹没的窒息感。他的鼻子已经开始痒了。
蒋烬没忍住吐槽,“周煦生你有毛病吧,养这么多猫?”
“我确实有点精神病,”周煦生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心理医生叫我养宠物。”
这种不加防御的诚实让蒋烬准备好的怼人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那你也养太多了。”
“你也看到了,我家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睡,要么你就睡沙发,要么……”
周煦生剩下半句还没说完就被蒋烬直接打断。
他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
“我睡沙发。”蒋烬一脸的警惕。
周煦生哼笑了一声,每次看他露出这种良家民女的弱智表情就觉得格外好笑。
而蒋烬这边还在思考他姐怎么还没有给他回电话,从他被蒋开元赶出家门到现在,他给蒋卿发了快八百条消息,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部石沉大海。
他姐平时手机不离手,刷短视频能刷到凌晨,朋友圈一天发八条,不可能半天不看手机。除非真的遇到事儿了,或者故意不回。
这两种情况蒋烬都不希望它发生。
蒋烬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抱着不死心的态度,又拨了一次蒋卿的号码。
终于,接通了——
但是接电话的人却不是他姐,而是他姐夫。
“喂,蛋蛋吗?找你姐有事吗?”崔正林的声音一响起来,蒋烬差点打了个激灵。
“啊我姐呢?”
“你姐生病了,白天吃了药嗷嗷着说烧心,这都睡一天了。”崔正林说,“待会儿打算等她醒了再量一下体温带她去医院看看呢。”
蒋烬直接愣住,他姐在这个节骨眼生病……
那这口锅他不背也得背了。
“那没事了。”蒋烬默默叹了一口气,内心在用二胡拉《二泉映月》,“你也注意身体。”
“好,那我挂了。”
这可怎么是好?
蒋烬脸上愁容惨淡。
周煦生刚洗完澡,穿着灰色丝绸睡衣,端着马克杯,走到了他面前。
他就这么看着蒋烬一直反复不停地打字,输入……到最后还是没发出去一条信息。
“输入这么久,你写遗书呢?”周煦生问。
虽然不是写遗书,但也差不多了。
蒋烬苦哈哈地说:“我姐生病了,现在我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