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把门锁密码直接发了过来。
蒋烬一愣,然后挠了挠头。
门锁密码这种隐私,周煦生这么谨慎的人,就这样直接发给了他,连一句“别告诉别人”的例行警告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周煦生没把他当外人。
说明他在周煦生心里的安全等级,已经跃升到了另外一个层面,裴枞还在地面上,他已然到达了大气层。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挑词,想挑一个既不太过又足够让他暗爽的定位。
朋友?太普通。
同事?不是。
熟人?熟人连去他家的资格都没有。
那他在周煦生这里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权限?
蒋烬斟酌了一下,应该是暧昧对象。
这种特权,裴枞有吗?肯定没有。
估计裴枞连周煦生家里什么样儿都没见过吧。
待会儿进去第一件事,蒋烬就是打卡周煦生家的客厅,到时候这臭小子再想压自己一头,他直接把照片亮出来给他看看。
蒋烬越想越觉得自己有戏。
之前周煦生在走廊上晾着他,肯定是因为在律所那么多人看着,所以要装逼。
周煦生对他好感度多少?
五十分?六十分?还是已经及格线以上了?
肯定在及格线以上吧,不然谁会把门锁密码给一个不及格的人。
搞不好已经到七十分了。七十分是什么概念?四舍五入就是爱了。
这个进度条,裴枞坐火箭都追不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周煦生的消息发过来了。
“冰箱第二格有狗粮,客厅摄像头下面有牵引绳。帮我遛一下狗,两只都遛。看到家里有人它们肯定会叫。”
离他下班还有三个小时。
蒋烬看了一眼他发过来的定位,感觉这个地方莫名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什么时候来过了。
蒋烬到了周煦生家,走到客厅,绕了一圈,终于在阳台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狗窝,窝里蜷缩着两只狗。两只。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威风凛凛的大型犬,而是两只比格犬,一棕一白,正用一种“你谁”的眼神警惕地盯着他。
蒋烬蹲下来,跟那两只比格犬对视。
棕的那只耳朵往后抿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显然对他的出现持保留态度。白的那只更直接,它打了个哈欠,把头扭到一边,连正眼都不愿意给他。
蒋烬觉得自己在周煦生的狗面前都不太受待见,这个发现让他刚刚因为门锁密码建立起来的自信出现了微小的裂痕。
“你很拽吗?”蒋烬朝着白狗的头上扇了一巴掌,力道不重,但是吓得它打了好几下双闪。
蒋烬的憋屈劲儿一扫而空,乐得哈哈大笑,对付不了周煦生他还对付不了他家的狗?
遛狗这件事本身倒没什么难度。
但是蒋烬有点接受不了捡屎这个任务,他决定到时候如果旁边有人的话,他就塞给人点钱,让人家帮他捡了。
如果实在没人,那他就找片树叶子盖起来。权当给草地施肥了。
他在摄像头下面找到两根牵引绳,一根红色一根蓝色。
白的那只在他手上咬了一口,不过没用力,更像是表达态度。
“你比你爸还难搞。”蒋烬对着白的那只骂了一句,然后牵着两只狗出了门。
第一趟很顺利。两只比格犬在小区草坪上解决了生理需求。
问题出在第二趟。因为两只一起遛容易打结,分开遛比较科学,显得他对待周煦生交代的任务非常认真。
于是他先把棕的那只送回家,牵着白的出了第二趟。
白的那只本来就不太喜欢他,出了门也不好好走。
比格犬这种狗,长相憨厚,但其实心眼比蜂窝还多。
它一会儿往左冲一会儿往右窜,拽得蒋烬在小区里走出了一条S形路线,还时不时停下来用一种“你怎么还跟着我”的表情回头看他。
走到小区后面那片小树林旁边的时候,白比格忽然停下来,耳朵竖得笔直,鼻子贴着地面疯狂抽动,尾巴僵成了一条直线。
蒋烬还没反应过来,那只狗就以比格犬特有的、毫无预兆的爆发力蹿了出去。牵引绳从他手心里擦出一道火辣辣的红痕,脱手了。
他甚至都没看清是往哪个方向跑了。
蒋烬急忙追出去几步。
然后他听到了此生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吠,从小区围墙外面传来,越叫越远,越叫越兴奋,最后消失在了远处。
那叫声里带着一种“老子终于越狱了”的欢快,仿佛这只比格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整整一辈子。
蒋烬喘着粗气追着跑了过去,足足绕了三圈都没发现狗的半个影子。
完了。
周煦生要是发现狗丢了,他今晚还能在他家睡吗?不对,这个问题太乐观了。他还能活着进他家门吗?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反复斟酌措辞。
不能直接说狗丢了,太蠢了,蠢到没有挽回余地。也不能撒谎,圆不回来的谎比实话更致命。他需要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
最后发了这么一条:“你家那只白色的比格叫什么?我先与它培养一下感情。”
不慌。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狗一般都认识路,跑得再野也知道回窝。再说了,他腿长,跑得快,一个小区能有多大?肯定能找回来。
蒋烬安慰着自己。
没事,不会丢的。
周煦生大概在忙,过了几分钟才回,就两个字:“大舅。”
蒋烬盯着这两个字看了老半天。
大舅?
谁会给狗起名叫大舅?
他想追问一句“这个名字有什么家族背景吗”,但他没有时间研究什么伦理了,当务之急是把这位尊贵的“大舅”请回来。
“大舅——”他弯着腰在花坛边上喊,灌木丛里没有动静。
他提高了音量:“大舅!出来!大舅!”他沿着小区主干道一边走一边喊,经过儿童游乐区的时候加快了脚步,矮着身子扒开草丛去寻觅。
滑滑梯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想的是谁家大舅会蹲在草丛里?你大舅是蛐蛐吗?
蒋烬压低声音继续喊:“大舅——大舅你在哪——”
一个穿白色背心的大爷坐在长椅上纳凉,手里的蒲扇停了,扭头看着这个年轻人把脸凑到垃圾桶旁边的冬青丛里,嘴里念念有词地喊着“大舅”。
大爷张了张嘴,大概想提醒他垃圾桶后面没有大舅,只有前天三栋那个老李头扔的两袋过期猫粮,但又觉得跟一个趴在垃圾桶边上找大舅的人搭话不太安全,于是又把嘴闭上了,兀自摇头感叹,“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脑子就坏掉了。”
蒋烬悲从中来,蹲下身哭丧着脸给陆嘉文发了条消息,“完了,我把周煦生家的大舅弄没了。”
陆嘉文震惊不已: 蒋烬你听我说,不管周煦生他大舅怎么惹你了,你先别跑,跑就是畏罪潜逃。自首吧,真的,态度好一点能减刑。你现在在哪个派出所?
蒋烬蹲在凉亭边上,一只手攥着空荡荡的牵引绳,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这两条消息,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他今天晚上经历得所有崩溃,都没有陆嘉文这两条消息荒谬。
蒋烬发了条语音:周煦生的狗叫大舅,我把他的狗弄丢了。
陆嘉文:你去周煦生家里干嘛?你还给他遛狗?你俩住一起吗?
这小子的关注重点一向很清奇。
这还真不好解释,蒋烬只跟他说了部分有限的真相,怕他破坏自己的直男人设,于是只好搪塞了过去,“没去他家,他寄养在我这的。”
周煦生到家的时间比预计晚了两个小时。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全开着,但没有人。
二叔已经回来了,大舅不在。
周煦生掏出手机,给蒋烬发了条消息:“另一只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