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先等我一下!先别报警!”
好大一口黑锅从天而降,砸得蒋烬头晕目眩眼冒金星,有口难开,苦不堪言。
缓刑期。警察。数罪并罚。收监。
这些词突兀地出现在蒋烬的脑子里,仿佛按了循环播放键,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完了完了,自由的大门刚向他敞开,这下又要合上了。
蒋烬情急之下,想到了求助周煦生。
虽然他没有任何立场,身份和理由去要求周煦生再帮他一次。
但他还是掏出了手机。
几乎是出于本能。
像人摔倒的时候会下意识用手撑地,像溺水的人会抓住任何一根漂过来的东西。
周煦生已经悄无声息地在他内心深处搭建了一个安全栅栏,让他觉得这个人是可以被倚靠的。
蒋烬的手指比大脑快,通讯录翻到“周煦生”的时候,大脑才姗姗来迟地提醒他:你昨天才被他当空气晾了一下午,你确定要打这个电话?
但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多想。
除了周煦生,实在想不出第二个能在这件事上帮到他的人。蒋开元这个人,吃权威不吃亲情。
周煦生会管自己的事吗?像他那种性格,就算蒋烬真的出了事,他也会嗤笑着说一声活该吧。
毕竟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拨给了周煦生,电话刚打过去,那边就接通了。
“喂?”周煦生的声音低低沉沉地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很轻的转向灯滴答声,他说,“我在开车,有什么事待会儿说。”
蒋烬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攥得发白,语速快到几乎咬到舌头:“我爸要报警抓我,他以为我把他的表偷走了,但确实不是我干的!你快劝他两句,只有你的话他能听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你快劝他两句”还是“你快救救我”,反正意思差不多。他说完之后屏住呼吸等回复,能听到电话那头转向灯的声音停了。
周煦生沉默了几秒,从他信息量极大的几句话里理出了一点头绪来。
“叫他接电话。”
他的语气简洁,听起来简直无比靠谱。
这句话让蒋烬心里某个一直在崩着的弦忽然松了半寸,他走过去把手机递给蒋开元。
蒋开元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联系人——周煦生律师。
他愣了一下,抬头又看了蒋烬一眼,眼神里暴怒的底色还没褪干净,但多了一层“你搬救兵倒搬得挺快”的复杂意味。
他接过手机,语气稍微收敛了一点,但还是硬邦邦的:“周律师,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不劳您费心。这小子偷了我的手表,我报警处理,天经地义。”
“我知道这是你们的私事,但是报警之前我善意地提醒您一句,这个案子一旦立案,不管最后查出来是谁拿的,蒋烬在缓刑期内被警方传唤调查这件事本身就会进入系统。我作为律师,可以明确告诉您,缓刑期间配合警方调查虽然不会直接导致撤销缓刑,但如果您报了案又被证实不是他干的,这个过程对他造成的负面影响撤回不了,您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
周煦生一口气说完,蒋开元沉默了。
“也就是说,在没搞清楚到底是不是他偷的之前,我劝您先不要报警。”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蒋开元是一个疼儿子但嘴硬的人,他不想真的害了蒋烬。
“那照你这么说,我现在还不能报警了?”蒋开元有些迟疑。
周煦生给出建议,“您先消气,如果到时候调查出来真是他干的,再报警也不迟。”
看到蒋开元冷静了,蒋烬连忙补了一句,“爸你好好想想,我根本不知道保险箱密码,我怎么偷你的表?”
也是,保险箱密码它不像手机密码那么好破译,但凡输入错误三次都会自动上锁加报警,就算蒋烬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脑子。
蒋开元“嗯”了一声,把手机递还给蒋烬,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
意识到事态逐渐好转,蒋烬松了一口气。
他接过手机,走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把手机贴回耳边,压低声音:“喂?”
“嗯。”
“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突然就不报警了?”
“告诉他利害关系。”周煦生说,“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报警,万一查出来不是你,他要承担报假案的责任。他那个身份,丢不起这个人。”
他就知道,周煦生真有招儿,不仅能拿捏他,还可以拿捏他爸。
如果周煦生想,拿捏他祖宗十八代都不成问题。
蒋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发出一句由衷的感叹,“我就知道还是你厉害。”
这句话里暗藏着一种盲目的崇拜,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周煦生听出来了,但他没说话,也没挂电话。
他要是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早就像上几次那样干脆利落地挂断了,但是他没挂,等同于默认蒋烬可以继续说下去。
这个信号让蒋烬的胆子变得更大了一点,他压低了声音说: “那块表真不是我拿的,但是我知道是谁拿的。只不过我不能告诉你,也不能告诉我爸。这事儿可大可小,全看我爸态度,他要是非得追查到底,那人就跑不掉;他要是消了气能放一马,这事也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但现在这个局面,我说什么都不好使,他根本就不信我。”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放慢了,不像刚才求救时那样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平时他说话完全不过脑子,刚刚那句每个字都琢磨了一下才说出来的,因为他知道这些话不能乱说,他既不能出卖蒋卿,但也不能对周煦生撒谎。这两条线夹在一起,他能走的路窄得像独木桥。
周煦生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你姐拿的。”
蒋烬拿着手机,从门缝里向蒋开元坐着的沙发望了一眼,呆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