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服了，他真的服了，这人仅凭一句话就直接推断出了这桩冤案。

蒋烬现在就想抱着他的大腿痛哭。

但是他来不及感慨，只能先解决眼前的事，用一种哀求的声音说，“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可以帮我嘛。”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周煦生没回答，蒋烬深吸了一口气，“求求你了，帮帮我吧。”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蒋烬把手机从左边耳朵换到右边耳朵，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绿茶过。

他忽然想起裴枞，那个小王八蛋每次在周煦生面前装乖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来着？

眉头微微蹙起，嘴唇轻轻抿着，眼睛往上抬一点，显得又无辜又可怜，像一只被雨淋湿了还坚持给人带路的小狗。

蒋烬在脑子里快速回放了一遍裴枞的经典表情包，周煦生在电话那头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还是在黑暗中双手合十，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拜托拜托”手势，顺便模仿了一下裴枞那个绿茶专用的无辜脸。

撒娇耍赖示弱才是最佳选择，他知道的，周煦生最吃这套。

每次只要他老老实实认错，不嘴硬、不顶嘴的时候，周煦生的态度就会松下来一点。这招他以前实验过，每次都好使。

果然，周煦生只沉默了两秒就回答，“可以。”

蒋烬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卧室门就被从里面推开了。

蒋开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袋子是他以前出去露营用的，塞得下帐篷、睡袋和半个月不洗的衣服。现在被塞得拉链都快合不上了，从开口的缝隙里能看到牙膏、充电线和他那件皱巴巴的卫衣。

“你爸把你行李收拾好了。”程美丽站在蒋开元身后，用一种“我也没办法”的表情看着蒋烬，手里还攥着一双没来得及塞进去的袜子。

蒋开元把旅行袋往蒋烬脚边踢了半寸。

“在查出是谁偷的之前，你不要回家。”

蒋烬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往他爸身后看了一眼。

电视还开着，天气预报已经播完了，换成了什么养生节目的片头，一个穿白大褂的专家正在教观众怎么按脚底的穴位。

客厅茶几上他妈刚洗好的苹果还搁在果盘里，水珠没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盯着那盘苹果看了两秒，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开口。

算了，他就这么一个亲姐，不是让他用来出卖的。

蒋烬虽然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刻还是会挺身而出。

蒋家大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被赶出家门的蒋烬一手拎着那个沉得要死的旅行袋，一手撑着墙在黑黢黢的楼道里摸索着找电梯按钮，脑子里却已经在放电影了。

准确地说，是那种自带慢镜头的奥斯卡级别表演的家庭大戏。

他脑补出沉冤昭雪的那一天，自己站在客厅中央，蒋卿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要替她扛，他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说一句“因为你是我姐”。

蒋卿当场泪崩，抱着他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蛋蛋姐对不起你姐以后再也不坑你了”。

他妈在旁边抹眼泪，连他爸那么冷硬的一个人，都红着眼圈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那种又愧疚又骄傲的语气说：“儿子，爸错怪你了。你比你爸强，有情有义，是条汉子。”

然后蒋开元会在家庭群里发一篇小作文，标题大概是“吾儿蒋烬——从逆子到英雄的心路历程”，顺便艾特裴枞他妈，让她看看谁家的儿子才是真正的顶梁柱。

搞不好以后逢年过节蒋卿都得主动给他敬酒，说一句“没有我弟就没有今天的我”。

那他这些年在蒋家受的委屈、挨的揍、背的锅、被罚的站、被扣的零花钱，统统都值了！

他将从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反面教材，一跃成为家族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以后过年吃饭他坐主桌，裴枞只能坐小孩那桌。

蒋烬越想越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他把旅行袋扔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开出去一段路之后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今晚住哪。

陆嘉文肯定在哪个酒吧里泡着，林家铭家里有女朋友不方便，酒店倒是有，但他走得急，身份证好像还在家里。

蒋烬又打了几个电话给蒋卿，一直显示关机。

陆嘉文倒是回了信息说自己今天刚出国旅游了，过几天才能回来。

蒋烬想了想，决定再得寸进尺一步，问一问周煦生能否收留自己一晚，他要是被拒绝了，那就去找个酒店住下。

他实在不想去住酒店。

不是住不起，是不想一个人待在那种白床单白枕头白墙面的房间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今晚已经被他爸从家里扔出来了，再一个人去住酒店，那个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太惨了。

他咬了咬牙，按了拨号键。

蒋烬在脑子里飞速组织语言。

他本来想说“我爸把我赶出来了”，但觉得这个开场白太像卖惨。又想直截了当说“我去你家借住一晚”，但觉得太像他当渣男那会儿的借口。最后他把两句话揉在一起，用一种尽量听起来不那么惨的语气说了一句：“我爸把我行李收拾好了，让我在查出真相之前别回家。我今晚没地方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蒋烬等了一会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没忍住，破罐子破摔地加了一句：“我能去你那住一晚吗？沙发就行。不行的话也没事，我去酒店。”

他说完“酒店”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脑子里甚至已经打开了订房软件，开始比较哪家离这里比较近。

然后他听见周煦生在电话那头似乎是叹了口气，很轻，轻到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地址发你了。门锁密码是1125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