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消失在人群中,留下一卡座笑得快要断气的兄弟,和一个石化在沙发上、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螃蟹的蒋烬。
同性恋?不可能。他这辈子就算是单身到死,也不可能去当同性恋。他丢不起那个人。蒋开元要是知道了,估计能直接把他从族谱上划掉,连“蛋蛋”这个小名都得被回收。
蒋烬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
他是直男。必须是。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蒋烬就算是这辈子都找不到老婆,没有性/生活,从这里跳下去,我都不会被掰弯!我是三百六十度,铁血纯直男!纯的!”
蒋烬站在卡座沙发上,一脚踩着靠背,一手指天,嗓门大到DJ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家铭仰头看着他,带头鼓起了掌:“好!有骨气!这话我录下来了啊。”
说话间林家铭已经发了一条朋友圈,蒋烬追着他让他删了,加个美颜再发。
打闹着,蒋烬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个名字像一盆冰水,哗啦一下浇灭了他满身的酒气和嚣张气焰。
他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绷紧。
他一把推开还在抢手机的林家铭,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冲着一卡座的狐朋狗友比了个杀气腾腾的“嘘”,然后连滚带爬地退到角落里,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蒋烬一只手死死捂住听筒,像是怕酒吧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电子音乐顺着信号爬过去似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压得又低又乖,跟刚才那个站在沙发上赌咒发誓的铁血直男判若两人:“干嘛?”
周煦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尾音,跟酒吧里震得人心脏发颤的鼓点形成了鲜明对比:“你在外面?”
“对啊。”蒋烬眼睛都不眨一下,语气切换得无比顺滑,正经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我跟合伙人谈事情呢,正经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周煦生哼笑了一声,但没有拆穿他。
他只是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接着往下说:“过两天二审上诉,你把该准备的材料整理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我这边就把和解书提交上去了。”
程磊的案子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这句话要是放在别的任何时候,蒋烬都能高兴得原地转三圈。
但现在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小男生说的话——你这种,在我们圈子里叫深柜。
深柜——
他猛地把这个声音从脑子里甩出去,差点连周煦生后面的话都没听清。
“知道了。”蒋烬清了清嗓子,“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个?”
“不然呢?”周煦生的语气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我挂了。”
然后他就真的挂了。干脆利落,多一秒都没有,连个“再见”都省了。
蒋烬瞪着屏幕上那个已经跳回桌面的通话记录,难以置信地嘀咕了一句:“六,电话挂得这么快。”
他还想问一句二审周煦生去不去法庭的,结果话都到嘴边了,愣是被那个挂断音活生生噎了回去。
本来他是铁了心不想去二审的。
但现在周煦生挂了他的电话,他反而有点动摇了。
去还是不去呢?
不去吧,好像显得自己很在意。
去吧,又好像自己确实很在意。
操。怎么都是在意。
他握着手机在角落里纠结了好几分钟,最后还是没忍住,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敲了一句话发了过去。
“二审你还出庭吗?”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这问的什么废话?周煦生是程晶晶的代理律师,他不出庭谁出庭?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等回复。
等了大概三秒,也可能是一个世纪那么长,手机震了一下。
周煦生:怎么了?想我了吗?
蒋烬打出几个字又删掉,“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好几下。
周煦生:不是要跟我玩S/M吗,我等着你。
蒋烬大惊失色,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刚刚大言不惭地说了什么?
难不成他有林家铭的微信好友?
都怪这该死的林家铭,出来玩一趟要发八百条朋友圈!
当初林家铭加了程磊,肯定是程磊看到转发给他的。
这他妈的……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蒋烬的脸一阵通红,刚刚他还跟周煦生扯谎说自己在干正事。
他明知道自己在编瞎话,明知道自己在酒吧里胡说八道,但他就是不拆穿,他就是等着看自己怎么收场。
这人太可怕了。真的,太他妈可怕了。
蒋烬拿着手机,盯着那行“我等着你”,感觉这三个字比那个小男生一整套连招加起来都狠。他删了打、打了删,最后只发出了一个苍白无力的、垂死挣扎般的字。
“谁……”
周煦生没再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