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煦生把刘建国控告到了检察院。
光是以不利判决结果作为要挟这一点,就可以坐实刘建国在审判蒋烬案时的程序不公。
周煦生站起来,手里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稳稳点在桌面上。
“审判长刘建国,”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法庭都安静了,“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庭审录音当庭播放,刘建国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你为什么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他已经认罪了,也愿意全额赔偿。四十七万,一分不少。”
“量刑方面,本庭会综合考虑所有情节。你的态度,本庭已经记录了。希望你考虑清楚,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做出对自己不利的决定。”
周煦生按下暂停键,看向法官席。
“在庭审录音当中,结合语境可以听出来,刘建国询问我方当事人的口吻,是'原告,如果你不谅解,判得可能还不如调解拿得更多',他并非询问我方当事人的意见,直接将我方当事人不愿意谅解的行为定性为想要更多的赔偿,用判决结果进行胁迫,这给我方当事人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压力。”
周煦生伸出第二根手指,又放出来一段庭审录像,那是蒋烬坐在法庭里百无聊赖要点烟掏打火机的监控视频,他指着画面中蒋烬的动作说,“显然被告并没有诚心悔过,把法庭当成了儿戏,他蔑视法庭的根本原因是,他父亲在私底下已经跟刘建国打好了招呼。”
最后,周煦生调出来一审开庭前蒋开元跟刘建国的通话记录,通话时长一分多钟。
“检察官,蒋开元是蒋烬的父亲,开庭前审判长应该主动避嫌,但是刘建国却没有避嫌,不仅接了这通电话,而且通话时长还足足有一分多钟,由此可见,蒋开元事先早就已经买通了刘建国,而蒋烬之所以那么嚣张,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帮自己找好了关系。”
“以上,就是刘建国滥用职权的证据链。”周煦生字字坚定,“刘建国不仅违反了刑法第399条之一的枉法裁判罪,还存在严重的滥用职权。”
周煦生的举证思路是刑事控告级别的,他构建了一个从程序违法到职务犯罪的闭环逻辑。
他的证据链分三个层次,层层递进,锋利无比,直指刘建国的咽喉。
这个举报最狠的点在于——它让刘建国陷入了“自证陷阱”。
你说你没胁迫?那你怎么解释你庭审说的那句话?
你说你没和蒋开元勾连?那开庭前那一分多钟你们聊了什么?有谁能证明?
你说蒋烬嚣张跟你没关系?那他凭什么这么嚣张?
三个问题环环相扣,刘建国回答不了任何一个。
而周煦生从头到尾,都站在“维护程序正义”和“保护我方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制高点上。
他替原告主张“审判不公”,这个逻辑无可辩驳。他把原本的公诉案件,变成了对司法程序本身的审判。这一招,釜底抽薪。
又狠又准。
他就是要让刘建国知道,也让蒋家知道。
在法律面前,他是那个能让审判长身败名裂的“执剑人”。
两个月后,刘建国已经被立案调查,他的“滥用职权”成了这起案件重审的导火索。
省高院直接介入,指定了异地管辖,所以审理法院从江市人民法院换成了邻市的中级人民法院。
那个审判长在省里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据说连省领导的电话都不接。
这也意味着,真的没有人可以帮蒋烬了。
他家的势力够不到省里的领导,那个审判长也不会给他任何攀附的机会。
金钱在绝对的法律威严面前,成了轻飘飘的一张纸。
开庭之前,张伟郑重地拍了拍蒋烬的肩膀,告诉他,“蒋少,这次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蒋烬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次穿得可正式多了。
又开庭了。
周煦生站起来。
他没有走到法庭中央,就站在原告代理人席后面,面对着法官。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审判长、审判员。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蒋烬在公共场所持械伤人,致被害人轻伤一级。案发后,被告人虽主动投案,但始终拒绝供出同伙,试图包庇他人。被害人至今未对被告人表示谅解,且明确要求法庭从重处罚。”
他顿了一下。
“我方请求法庭依法判处被告人有期徒刑,不得适用缓刑。”
不得适用缓刑,直接把蒋烬的刑事责任给定性了摁死了。
阳光从他身后的大门直射进来,他逆光而立犹如威严的天神,不容亵渎。
蒋烬看着他的紧抿嘴唇的侧脸,内心一点一点在崩塌。
“……被告人蒋烬犯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鉴于被告人认罪态度一般,未取得被害人谅解,且案发地为公共场所,社会危害性较大,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不得适用缓刑。”审判长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年。实刑。
蒋烬站在被告席上,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真的要进去蹲一年?
监狱里面肯定没有外卖,这个念头一出来他的脸色就变了,这意味着他将不能在半夜两点叫一份烧烤送到自己面前。
监狱里也不能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