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的剧毒令他眼前阵阵发黑,颈侧的温热喷薄而出,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消逝。
就在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刹,他无由迸发了此生最大的潜力,将眼前含笑静待他死亡的女子狠狠一推,与他一道,跌落深不见底,流水轰鸣的峡谷之中。
半刻之前,待队伍撤离火药埋伏的地方之后,洛肃岚对慕熠低声吩咐几句,转身点了一队小兵,策马朝方才的落脚点赶去。
就在他赶到之时,却见不远处莳栖桐浑身沐血,与铁帕尔在崖边打得不可开交。
看到他的身影后,莳栖桐呕出一口鲜血,立即有声无力地呼唤。
见此,洛肃岚又岂敢有半分犹豫,他急忙策马向前,却看到了令他目眦欲裂,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铁帕尔一掌向前,将莳栖桐推落了悬崖!
他再顾不得其他,手忙脚乱地踏马悬空,跌至两人落崖处,他急忙俯身,却只看见两人一同坠落的残影。
洛肃岚心间瞬间涌出了无言的疼痛,他早顾不得其他,嘶声力竭喊道:“莳栖桐!”
而后,他后知后觉,浑浑噩噩地寻到先前第一拨刺杀者攀爬的绳索,转身朝下攀去。
可直到他攀遍所有绳索,都未再寻见那道身影。
当他精疲力尽,费力地捏着一支步摇与一把尖刀从最后一根绳索攀爬上来,瘫倒在崖边时,一记拳头率先砸向了他的脸庞。
许是心已死去,又许是精疲力尽,洛肃岚不躲也不避,生生挨了那极重的一拳。
“洛肃岚,为什么?为什么你连她都保护不了?”洛肃安带着哭腔与愤怒的声音传来,如雨点般的拳头仿若不会停歇一般砸到他的身上。
身体的疼痛难抵心里的哀恸,洛肃岚一点也不动,被动地承受着所有。
直到洛肃宁赶来,命人拉开了两人。
洛肃安不知是在宣泄,还是在懊悔,被洛肃宁命人拉开后,他愤怒地锤上自己,直到呕出鲜血。
……
在铁帕尔意识要散去前,他看见,莳栖桐不知何时已游到岸边,寻到了崖边的一处小平台,像个胜利者般冷冷看着他朝深水坠落。
见铁帕尔沉入水底后,莳栖桐长舒了口气,嘴角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她做到了!
让莳栖桐这个身份彻底死亡,此后,更名易姓,变换性别,去闯出独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高兴过后,莳栖桐心中又涌起几分忧虑,这崖极深,她可能要耗费好一段时间,才能上去了。
……
等莳栖桐筋疲力竭地爬上悬崖时,日月早已轮转三个周期。
上天似乎是想为她接风洗尘,方还晴空如洗的天空,转瞬竟洒下倾盆的大雨。
这使人看不清前路的大雨,仿佛要将莳栖桐浑身骨血洗尽,造就一个全新的个体。
许是雨中夹杂了太多愁绪,莳栖桐顶着“重如千钧”的暴雨在雨中行走了片刻,心中无由应发了无尽的愁绪。
她张开嘴,尽情在暴雨中欢呼,试图掩去眼角滑落的泪水。
虽然获得新身份很让人欢喜,可一想到从此再不能与父母兄长相认,莳栖桐心间顿时酸涩无比。
……
莳栖桐花了五日,终于彻底由内到外,改形换貌。
原先的仙姿玉貌变成了朴实无华,憨厚老实的容貌,空灵清澈的声音也变得浑厚非常,甚至身板都厚实了几分。
至此,她就算站在史云书面前,史云书都不一定能认出她了。
只是这总归只是药物与妆点效果,需要定时重新维护,若不及时处理,就可能回归原貌。
只是莳栖桐不知,虽然她的妆点已臻化境,但她周身脱尘的气质与明亮的双眸,却骗不了熟人。
做好这一切后,莳栖桐捏紧应战时寻到的物件,眼神暗了暗。
数日后,岘山山脚。
“你为何上我们岘山?”一身横肉的男子推了推已然乔装的莳栖桐,一脸蛮横地问道。
莳栖桐被他推得一阵踉跄,一脸害怕地道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小的本来和娘子活得也算自在,但娘子突然患病,我不得不去借了那万恶的许财主的钱为娘子救命,可没想到,娘子没救回来,家里的田地还入了许财主的口袋。”
说到这里,莳栖桐更是唉声叹气,“那许财主知道我还不上钱,扬言要打断我的腿,我残了半条腿才逃出来,这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着投靠寨主。”
这副说辞虽然不能莳栖桐打入内部,但因过于常见,这些宵小也不会费力去探查,所以是潜入岘山的不二之选。
果然,男子扫视了莳栖桐一圈,看她一脸窝囊,瘸着个腿,便点了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齐同。”
男子甚至没问那几个字,随便在纸薄上画了几笔,便伸手指向寨门内,“行了,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