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早早守在院门外等候，见她归来，快步迎上前，低声禀道：“七娘子可算回来了，老夫人正等着您呢。”

踏入正堂，老夫人端坐于上首，案边放着三份媒帖。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

“自己看看吧。李钺夫人的侄子，武官出身，手握兵权，人品也过得去。廖家二公子，你见过的，精通医术，家世也清贵。还有城北刘家的小儿子，祖上曾任县令，家里在襄阳有好几间铺面。”

她拿起帖子大略看过，又轻轻放下。

老夫人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她沉默片刻，才开口：“祖母，孙女斗胆一问，这三家，祖母心中更属意哪一家？”

老夫人没料到她会反问，顿了顿才道：“廖家门第最高，家风端正。李家手握兵权，在朝中也有说话的分量。刘家稍逊一筹，胜在家底殷实，日子安稳。”

“那祖母更偏向哪一家？”

老夫人看她一眼，放下茶盏：“廖家。”

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老夫人又道：“廖家二公子那日赏花宴，邀你去凉亭说话，这事我已经听说。他既然主动示好，想必是对你有意。你若点头，这门亲事便有七八分把握。”

她抬起头，声音平静：“祖母，孙女有一事回禀。”

“讲。”

“孙女在安济堂时，曾与赵神医有约。赵神医说，等孙女忙完这一阵，便收孙女为徒。孙女答应了，年底便去。”

老夫人眉头微动：“赵神医？”

“正是，孙女亲眼见过赵神医的医术，若能学得几分，往后也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荒唐。”老夫人重重放下茶盏，“赵神医欲收你为徒之事，家中早已回绝。怎么，你还记挂着此事？”

她心中恍然。怪不得赵神医那日闯到后院来找她，原来是家里私下回绝，并未告知她。她咬了咬唇，没有接话。

老夫人盯着她，语气冷了几分：“婚姻大事，岂容拿学医来搪塞？你可知廖家那样的门第，襄阳城里多少人家想攀都攀不上？”

“孙女知道。”

“那你为何推辞？”老夫人眼底带上几分怒意，“若你真想学医，廖清宴本就是行医之人，你嫁过去，他难道不肯教你？退一步讲，就算你想拜赵神医为师，廖家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你心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还不老实说？！”

她微微偏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孙女在京城时年纪小，不懂事，惹过一些事端。廖家最重清誉，孙女不想等人家查出来了，再被人退亲。到时候丢的不只是孙女的脸，还要连累季家。”

老夫人神色一沉，静静注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在京城的旧事，我所知不多。你父亲来信只说你的婚事作罢，你兄长对此也闭口不提。你老实同我说，当初那门亲事，究竟为何作罢？”

她低着头，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好一会儿才松开，低声道：“祖母，孙女不敢隐瞒。当初那桩婚事作罢，确实是孙女的过错。是孙女做了对不住人的事，才毁了亲事。内里详情…… 孙女实在无颜细说。”

原主做的糊涂事，她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原主啊原主，你可真是要害死我了。

“对不住人？对不住哪一位？”老夫人闻言，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

她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堂上一时安静，老夫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半晌，老夫人缓缓开口，语气淡了几分：“也罢。你既不愿说，婚事暂且搁置。待我去信京城，问过你母亲，再做打算。”

她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应道：“是。”

“你先退下吧。”老夫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意。摆了摆手，不再看她。

她行礼告退，走出正堂，行至廊下，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祖母这是要查她退婚的事了。她只求再多给她些时日，待油坊生意步入正轨，即便祖母得知了退婚缘由，厌烦了她，她也不怕了。她来襄阳要做的事已经初见眉目，大不了到时候带着秀儿再回庄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