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后第三日,“季云卷”动身去往城南季云露的铺子。
季云露果然是做生意的老手,才短短几日,就收拾好了一间正对街口的铺面,铺子临着河道,往来船只上的客商远远就能看见。
“铺面我已经让人重新粉刷,柜台也全都换新。” 季云露引着她里外走了一圈,“后院还有座小院,正好用来堆货,你看看够用吗?”
她四下打量一番,点了点头:“足够了。我的人手再过几日便到。”
二人转入后院小院,季云露吩咐下人摆好茶,坐下细谈。她开门见山,一条条说起油坊的章程。
季云露原本倚着椅背静听,听见 “黄豆” 二字时,端茶的手骤然一顿。
“等等。” 她放下茶盏,出声打断,“你方才说原料是什么?”
“黄豆与菜籽。”
季云露愣了愣,仿佛没听真切:“不是芝麻?”
“不是。”
季云露凝神看了她片刻,伸手取过那张纸,从头至尾细读一遍,复又看了一遍,才抬眼,神色复杂:“七妹妹,难怪你执意要那道确权的圣旨。”
她将纸张轻放在案上,指尖点着纸上 “黄豆” 二字:“菜籽榨油我见过,可从没听闻黄豆也能榨油。黄豆当真能出油?”
“季云卷”点头:“能的。我在庄子上试过。一斤黄豆大约能出二两油,出油量虽比不上芝麻,但黄豆价贱。算下来,每斤油的原料成本,还不到芝麻油的三成。”
季云露在心中飞快盘算了一番,眼底骤然一亮:“那毛利能有多少?”
“除去人工、柴火、运输开销,一斤油可得这个数。”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两成?”
“两倍。”
季云露一时怔住,半晌无言。她再低头扫了眼纸上条目,缓缓开口:“这法子,你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季云卷”讪讪一笑:“先前在庄子上,芝麻油太贵,庄子上的人都吃不起。便试着瞎琢磨,弄着弄着,还真弄出来了。”
季云露忽然笑出声,肩头不住轻颤:“七妹妹啊七妹妹,我这回可真是捡到宝了。这生意一旦铺开,襄阳城里那些老牌油铺,怕是要眼红不已。”
她被季云露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饰嘴角的笑意。
笑过之后,季云露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沉了几分:“不过话说回来,眼红归眼红,到时候只怕少不了有人使绊子。你这油若真比他们的便宜又好,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季云卷”点了点头:“四姐姐说的是,这些门道我不如四姐姐熟,怕是还得麻烦四姐姐了。”
“你倒是想得周全。”季云露挑了挑眉,“也罢,既然做了你这生意,要是连这点自保的本事都没有,这生意不做也罢。”
正事谈罢,她端着茶盏,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四姐姐,赏花宴那日,听说北边又打起来了。你在外头走动多,可知详情?”
季云露向后靠在椅背上,略一思索才道:“仗确实开打了。司空岳领兵北上,听说前线局势吃紧。舒儿前些日子寄信回来,说司空岳那边数次催要粮饷,朝廷至今还未拨付。她让老宅这边提前预备,万一有事,不至于手忙脚乱。”
“预备粮草?”
“嗯。舒儿信里没有明说,但话中意思,是担心前线粮饷接续不上。”季云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如今是司空家的人,有些话不便明言。可她身在京城,消息比我们灵通。既然她特意叮嘱,老宅这边便先备好。”
她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她心里明白,季云露知道的也就这些了。再多问,反倒容易引起怀疑。
从铺子出来时,天色尚早。她没有直接回府,沿着城南的街市慢慢走了一段。街边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脑子里却在转着别的事。
季云舒让老宅预备着粮食,是怕万一。可这个 “万一” 是什么,经历过上一世的季云舒心中定然清楚。
她隐隐觉得,这事怕不是那么简单。前线吃紧,朝廷粮饷却迟迟不到——要么是户部办事拖沓,要么便是有人从中作梗。只可惜原主前两世关于战事的记忆没有多少,她一个庶女,也没有门路探知更多的信息。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她房中伺候的丫鬟杏儿,跑得气喘吁吁。
“娘子,快回府!宅里来了好几拨媒人,老夫人命您立刻回去。”
她眉头微蹙,加快脚步赶回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