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俏皮，听着像是玩笑，可那“面子”两个字咬得略重了些，意思便有些微妙了。

她面色不变，正要开口，沈苓已经接了话：“二弟的面子大不大我不知道，我这个做嫂嫂的面子倒是不小——是我央他去请季娘子来说话的。怎么，你有意见？”

她语气带笑，眼神却淡淡的。那姑娘被她一看，笑容微微一滞，忙道：“沈姐姐说笑了，我哪敢有什么意见。”

沈苓笑着摆摆手：“行了，你们去玩你们的吧，别在这儿杵着了，晒得慌。”

这小小的插曲并未惊动亭中的谈兴。廖清晏面色如常，只低头给她续了茶。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清楚，方才那姑娘的话看似玩笑，实则是在点她——一个庶女，凭什么让廖家二公子出面解围？她垂下眼帘，无声地叹了口气。果然，她这个庶女身份，到哪儿境遇都一样。

她放下茶盏，神色依旧平静，心里却多了一分警觉。

沈苓似乎看出了什么，却也不点破，只是忽然话锋一转，笑道：“季娘子这样的年纪，便能独当一面，想来在家中也是极受器重的。不知季娘子平日里可有什么消遣？”

“谈不上消遣，闲时看看书罢了。”

沈苓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没再追问。

不觉日头已爬到亭檐顶上，竹影缩成一团。有丫鬟沿着竹径小跑过来，在亭外站定，禀道前头开席了。

廖夫人起身，拉着她的手道：“走，跟我们一起过去。”

“廖夫人先请，我去寻我家大伯母。”她委婉拒绝。

廖夫人也不勉强，只拍了拍她的手：“那席上见。”

她朝三人各行了一礼，转身往季家席面的方向走去。身后，沈苓望着她的背影，打趣道：“母亲，这姑娘不错，沉稳通透，二弟眼光真好。”

廖夫人看着自家二儿子的目光追着那道水蓝身影，直到人拐过竹径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到底没忍住，转头对廖清晏道：“清晏啊，你今日怎么想到请季娘子过来的？”

廖清晏收回目光，神色如常：“母亲方才不是说想问问安济堂的事么。”

“我问你就请？”廖夫人挑眉，“我前几日还说想吃城南的桂花糕，怎么不见你巴巴地去买？”

廖清晏被噎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接话了。

沈苓在一旁掩唇笑得肩膀直抖，到底给二弟留了几分面子，没笑出声来。

席上，季家几姐妹已经坐定了。她刚坐下，之前那个石榴红衫子的姑娘端着酒杯过来，笑盈盈地对“季云卷”说：“早就听闻季七娘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敬你一杯。”

“季云卷”自然要喝。但那姑娘喝完不走，反而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廖家二公子从不赴这些宴，今日却专程来替七娘子解围，真是稀罕事。不过七娘子毕竟出身不同，廖家那样的门第，七娘子可要好好想想，别误了自己，也别误了旁人。”

这话声音极低，只有“季云卷”和旁边的季云露听得见。外人看去，只当是两个姑娘在亲热地说悄悄话。

季云露当场就要发作，却被她按住。“季云卷”只淡淡一笑：“多谢妹妹关心，我省得。”

那姑娘便笑着走了。但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她心里。

今日廖清晏邀她去凉亭，想必不少人都看在眼里了。她在安济堂时便知他家世不俗，却没想到竟招来这么多双眼睛。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答应跟他过去。

季云露低声安慰道：“别放在心上，不过是城南顾家一个旁支的次女，也敢这般嚣张。”

她点了点头。早知道今日是非少不了，如今只盼着这场宴席早些散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