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承璟开口，周婉瑶顿时松了口气，像是寻到了靠山。季云露脸色一沉，正要继续辩驳，“季云卷”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她朝季云露微微摇头，独自上前半步，对着荆承璟福了一礼，不卑不亢：“世子说得没错。云卷身为庶女，这点赏赐本不值一提。可赏赐出自圣上之手。世子若是觉得圣上处置不妥，那云卷确实无话可说。”

荆承璟脸色一沉：“你 ——”

一句话，直接把贬低她的话，和帝王旨意绑在了一处。荆承璟再往下说，便是暗指皇上处置失当。他脸色猛地一变，折扇 “啪” 地合拢，重重敲在掌心，冷声道：“好一张利嘴。本世子倒要瞧瞧，你这口舌，能护你到几时。”

他往前踏出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周婉瑶站在一旁，掩唇轻笑，等着看她窘迫受窘。几个胆小的堂姐妹已吓得脸色发白，不自觉往后缩。季云露攥紧拳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倘若世子当真不顾世家体面强行发难，她绝不会坐视不理。永宁郡王虽是宗室皇亲，季家也绝非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恰在此时，一道温润平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世子，周姑娘。”

廖清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近前，对着二人拱手行礼，神色从容：“各位夫人方才正闲谈安济堂的诸事，康夫人与李夫人都盼着季娘子再过去说上几句。世子若是对安济堂的事感兴趣，不妨一同过去听听？方才康夫人还提起，襄阳城里难得有这般肯踏实办事的人。”

这番话说得极妙。既给荆承璟递了台阶——你要是有兴趣就一起来，没兴趣就走；又不动声色替她解了围——搬出康夫人的名头，荆承璟若是继续发作，便是不给一众命妇脸面，不好当众发难。

荆承璟抬眼打量廖清晏。廖家是襄阳本地数一数二的世家，廖清晏虽是家中次子，在襄阳城却颇有声望。犯不着为了一个庶女，和整个廖家结下嫌隙。

他冷哼一声，收起折扇：“既然是康夫人相邀，本世子便不同她计较。”

说罢，不等她应答，一甩衣袖转身离开。周婉瑶咬着嘴唇，恨恨瞪了她一眼，连忙快步跟上。

两人一走，周遭紧绷的气氛才松快下来。

廖清晏依旧立在原地，季家几位姐妹连忙朝他颔首致意：“廖公子。”

素来嚣张的八妹妹季云霓，此刻反倒像只鹌鹑，半躲在季云露身后。她飞快抬眼一瞥，脸颊泛红，慌忙躲开视线，隔片刻又忍不住偷望一眼，指尖绞着衣料。五姐姐和九妹妹也都躲在后面，一个大胆打量了几眼，一个只敢偷偷探头，看一眼便缩了回去。

三姐姐季云霜站在一旁，悄悄扯了扯季云霓的袖子，眼底藏着几分好笑，却不敢出声打趣。

廖清晏回礼，目光却落向她，语气温和依旧：“季娘子。方才远远看见你被众人围住，不便贸然上前。这会儿人散了，才敢来打个招呼。”

话说得分寸十足，出手解围却不显刻意，还避开了逾矩的嫌疑。她心头微动，面上依旧平静，轻轻点头。

“廖公子独自在此赏花？” 她顺势问道。

廖清晏答道：“家母方才在席间听人说起安济堂的事，颇有兴致。若季娘子不嫌叨扰，不妨一道过去坐坐？”

他们其实相识。在安济堂时，廖清晏隔三差五便来营里帮忙。他懂医理，又肯出力，赵神医对他的评价是“比太医院一半的人强”。那时她忙得脚不沾地，和他说过的话不多，但每次见面，他都是这副不疾不徐的样子。今日他出手解围，她心里感激，虽不知他的动机，却也不好推却这份好意。

她看向身边堂姐妹，季云露微微点头，示意她尽管前去；季云霜虽还有些担心，也轻轻颔首；其他几位还红着脸，只顾盯着廖清晏的身影，全然没顾上这边的商议。

她这才应声：“那就有劳廖公子引路。”

二人并肩朝着凉亭走去。身后一众闺秀的目光，紧紧黏在那道月白长衫的身影上，细碎的私语声压得极低，眼底却满是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