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嘱咐姐妹几个彼此照看,便带着三婶娘与崔四娘子,去找一众命妇寒暄说话。
长辈们刚一走远,季云露便领着几位堂姐妹围了上来。季云露面上带着几分担忧,低声开口:“没事罢?”
她心里透亮,七妹妹今日来赴这场赏花宴,是非定然少不了。襄阳城地界不大,许久没出过这般新鲜传闻。一个庶女抛头露面打理公务,早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少不了要被拿出来嚼舌根。
“季云卷”浅浅一笑:“不妨事。”
季云露见她神色从容,看不出半分慌乱,稍稍放下心,又叮嘱:“谁也说不准待会儿还要闹出什么动静,你紧跟着我们,千万别独自走开落了单。”
她点头应下。正说话间,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一群年轻男女自水塘边缓步走来。为首的姑娘穿一身浅粉罗衫,柳眉杏眼,下巴微微扬起,一身藏不住的骄矜。她身侧跟着一名二十出头的男子,宝蓝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腰间玉带熠熠生辉,目光扫过周遭众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季云露连忙侧过身,小声提点:“那穿粉衣裳的是周家嫡女周婉瑶,旁边那位,是永宁郡王独子荆承璟。这两位都不好相与,咱们尽量避开些。”
她应了一声,跟着季家姐妹打算绕道,往海棠花丛那边挪步。才刚走近花树,周婉瑶径直上前,拦住了一行人去路。
“季七娘子。” 周婉瑶微微偏头,语气装出几分天真好奇,“方才拜见郡王妃的时候,你倒是一句话不多说。我还当你是个闷葫芦呢。怎么,在安济堂照看几百号人的时候,也是这么闷的?”
周围几名闺秀掩口低笑,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季家堂姐妹们神色尴尬,季云露朝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必接话,少生事端。
“季云卷”眨了眨眼,让她放心。她心里清楚,此刻若是退让,往后便会步步受制,旁人更会随意轻辱。她神色不变,微微颔首回话:“周姑娘说笑了。安济堂照料的是病患,不是应酬闲谈。病人需要静养,我自然不宜多言。”
可周婉瑶在襄阳世家圈子里素来横行,哪里肯就此罢休。眼珠一转,又是一声轻笑,笑意里添了几分刻意的刁难。
“季七娘子果然是要做大事的人,口齿倒是伶俐。只是我听闻,安济堂收留的尽是流民、贩夫走卒,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七娘子尚未出阁,同这些人厮混两个多月,胆子可真不小。”
她在心理翻了个白眼,啧,这狗眼看人低的样子,简直和她娘一个模子里雕出来的。看来今天她和周家犯冲。
这话一出,周遭姑娘们的眼神瞬间微妙起来,还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怕沾染上什么。不远处闲谈的几位公子也停下话语,纷纷朝这边望来,神色各异,却没人出声劝解。
季家姐妹脸色都变了。三姐姐季云霜性子软懦,偷偷拽住她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七妹妹,我们走吧……”
排行第八的季云霓,平日里没少冷嘲热讽过这个庶姐,可此刻听见外人这般刻意糟践自家人,心头火气直往上涌。自家姐妹如何争执都无妨,轮不到外人这般羞辱。她正要上前争辩,季云露伸手按住她的胳膊,轻轻摇头拦住了她。
“周姑娘这话,说得不太妥当。”
季云露从“季云卷”身侧踏出一步。她今日一身青碧色褙子,发髻梳得简洁利落,几乎没有佩戴首饰,看着清爽干练。
她看向周婉瑶,语气不疾不徐,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安济堂乃是奉旨修建。周姑娘说里面尽是三教九流,还说与人厮混——不知这话,是在议论安济堂,还是在非议朝廷旨意?这话若是传出去,折损的究竟是我妹妹,还是朝廷颜面?”
周婉瑶脸色骤然一白:“我…… 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随口一说?” 季云露淡笑,笑意却没落到眼底,“周姑娘家常年经营米铺。若是上门买米的客人,你都视作厮混之辈?那些日日搬货出力的伙计,也算是三教九流?”
周婉瑶被问得面红耳赤,一时哑口无言。旁边围观的闺秀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搭话。她心底暗自佩服,这位四姐姐属实厉害,看来这个生意伙伴她没找错。
就在这时,一道懒散的笑声从旁响起。
“好了好了。” 荆承璟慢悠悠摇着折扇,语调带着居高临下的不耐,“不过一个庶女,在外抛头露面折腾两个月,得了些许绸缎银两的赏赐,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圣上的赏赐?依本世子看,不过是随手打发人的物件。季家怕是没人可用,才要叫一个庶女出来撑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