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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错乱前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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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弹幕看了三秒钟。

“无聊。”

这两个字不是从嗓子里出来的,是直接从意识里甩出去的,像弹掉烟灰一样随意。

弹幕顿了一下。

然后疯了。

【卧槽他能看到我们说话??】

【不是这不是单向直播吗】

【等等那他之前说的话是在对我们说吗】

【他说无聊??他说我们无聊??】

【12万人看他表演他嫌我们无聊??】

我没再看。

转身,拉开门。

五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我身上,像五束探照灯。房间里的灯光还是惨白惨白的,墙上那些带血的裙子安静地垂挂着,像一排沉默的证人。

温柔哥——许一,我决定用正常名字叫他——站在最前面,眼眶微红。

不是哭过。

是那种用力压抑某种激烈情绪之后,毛细血管扩张造成的红。

他没有质问我为什么锁门。

他只是看着我,声音哑了一度:“你没事吧?”

我笑了。

不是演的那种笑,是真的觉得这个问题在此时此刻显得太过荒诞——我被困在一列满是人体组织的列车上,头顶吊着个断舌女尸,窗外有无数张脸在盯着我,神明庇护只剩不到一天,我的同伴们刚被我锁在一个挂满血裙的房间里。

他问我没事吧。

“没事,”我说,“挺好的。你们呢?”

沉默。

坑坑洼洼——档案上说他叫赵垣,三十五岁,前建筑工人——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一句脏话。

眼镜男——林述,三十一岁,中学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惨白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瘦高男孩——十七岁的江北,是所有档案里最薄的那一本,薄到像是临时凑数的。

长相普通的那个——周也,二十九岁,职业空白,社会关系空白,像个被橡皮擦擦过的人。

“裙子看够了吗?”我问。

没有人回答。

“我问你们,”我走进去,踩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抬头环顾那些垂挂的白裙,“这些裙子,你们觉得漂亮在哪里?”

许一是第一个开口的。

“颜色很纯,”他说,声音里的温柔又回来了,像潮水退去后重新漫上来的那种,“白色没有杂质,像雪。”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放空的。

不是那种回忆时的放空,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拽进去之后的放空,像溺水的人最后浮上水面的那几秒钟,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赵垣。”我叫他。

赵垣猛地回过神来,“啊?”

“你觉得呢?”

他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最近的一条裙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就……挺好看的。”

“哪里好看?”

“……就是好看。”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羞耻感,不是面对审问的那种,是面对自己内心某种隐秘欲望被戳穿的那种。

我转头看向林述。

他没等我问就直接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急着把什么东西甩出去:“从美学角度看,这些裙子的剪裁很讲究,腰线的位置、裙摆的弧度、褶皱的密度——我注意到每一条裙子在腰部都有一个向内收的曲线,这个曲线弧度大概是三十度,符合黄金分割的比例——”

“黄金分割。”我打断他。

“对。”

“你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腰线内收三十度符合黄金分割比例的论文?”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江北缩在最后面,几乎要把自己埋进裙子的褶皱里。我没叫他,他自己先开口了,声音小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它……它看起来……很暖和。”

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在一间挂满血裙的房间里,说这些裙子看起来很暖和。

我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

干净。

指甲修剪整齐。

但指甲缝里有一点点发白的东西,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把手凑近了些。

皮脂。

不是血,不是组织残留,是人类的皮脂——那种长期用力攥着什么硬物时,皮肤分泌出来保护自己的油脂。

我攥过什么?

“周也。”

周也抬起头。他的脸实在太平凡了,五官的每一个部分都恰好落在“完全记不住”的区间里,像一个AI按照平均值生成的面孔。

“我不知道,”他说,“我没看。”

“你站在房间里五分钟,没看墙上的裙子。”

“我近视。”

“你没戴眼镜。”

沉默。

弹幕又开始刷了。

【他没戴眼镜?他不是一直戴着吗】

【不是周也的档案里写着他视力1.5啊】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还推眼镜来着 那段录像我回放了三遍绝对推了】

【所以他的眼镜是个装饰?没有度数的?】

【那他说他近视是在说谎??】

【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说谎啊 这有什么好骗的】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说谎。

一个人说谎的理由有很多,但在一间挂满血裙的房间里说自己近视没看到——这个谎言的笨拙程度,反而让它显得格外真实。

真实的谎言往往都是笨拙的。

因为真正的欺骗不需要完美,只需要一个足够自然的借口。而“没看到”是所有借口里最不需要动脑子的那个。

他只是没想到我会问他的眼镜。

“你的眼镜呢?”

周也的手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鼻梁,像是才意识到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动作很自然,但自然得太精确了,像排练过很多遍。

“掉了,”他说,“在走廊里。”

林述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走廊里的人体组织,是用胶布固定的。”

所有人转头看他。

“我看得很清楚,”林述说,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胶布是医用胶布,氧化锌材质的,撕口整齐,像是用剪刀剪的,不是用手撕的。而且——”他停了一下,“那些组织是从上往下贴的,胶布的粘贴方向是一致的,说明粘贴者是有计划地在做这件事,不是随机发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述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我的眼睛,“贴这些东西的人,有医学背景。因为他知道人体器官的大致位置,肾脏贴在腰线高度,肝脏贴在中腹部,心脏——虽然已经烂了——贴的位置是左胸腔。”

“你觉得是谁贴的?”

“我不知道,”林述说,“但我知道这些人刚死不久。因为那些组织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渗出的速度大约是每分钟一到两滴,说明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

整间屋子安静了。

不是那种舒适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同时意识到某个可怕事实时,空气被抽干了一样的安静。

六小时内,有人在这趟列车上杀了至少十个人,把他们的器官贴在了走廊墙上,做成一幅拼贴画。

而我们在那个时间范围内,都在列车上。

“奥斯,”许一的声音又变成了那种春风般的温柔,但这次温柔里裹着别的东西,像刀片藏在棉花里,“你房间里的裙子,上面的血是喷溅状的,不是浸染状。”

他看了那些裙子。

他不仅看了,还分析了血痕的形态。

“喷溅状意味着什么?”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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