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许是疯子。
但我得确保自己是活着的那个。
走廊里灯光惨白,和房间里一样冷。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净的,没有血,指甲修剪整齐。
我又翻了翻袖口,检查手腕,检查前臂,检查毛衣下摆。
没有血。
衣服上没有,手上没有。
那我为什么会和那些带血的裙子待在一个房间?
如果那些裙子是我的——不,我是男人,我不穿裙子。
如果那些裙子的主人不是我——那为什么是我在那个房间里醒来?
走廊里怒吼声还在继续,但已经开始有人变了语气。
拳头砸在门上的声音像鼓点,一下一下的,节奏混乱。我靠在走廊墙上,听着那些声音从愤怒变成惊慌,又从惊慌变成某种带着颤意的恳求。
没理他们。
我得先搞清楚一件事——我到底是不是人。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干净,皮肤偏白,手腕内侧有青色的血管纹路,看起来就是正常人的手。我掐了一下手背,疼,有痛觉,会留红印,血是红的……好吧,血这个还没验证过,暂时不想验证。
脚底下踩着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我低头一看,地毯。
深红色的地毯上开着暗色的花,不是印上去的花纹,是真正的、液体泼溅后洇开的形状,一朵一朵的,从走廊那头一直蔓延到这边。我顺着地毯上的“花丛”往前看,走廊很长,两边的墙上粘着……人体组织。
是真的组织。
有人用胶布把它们固定在墙上,像是某种变态的展陈方式。
肝脏、肾脏、心脏——不对,心脏已经烂得认不出形状了,但那一排肋骨的纹路倒是很清晰整齐得像是被刻意排列过的。
都是新鲜的。
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在胶布固定的缝隙里缓慢地往下渗,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砸出新的小花来。
我盯着那些小花看了几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怪好看的。
不是故意要这么想的,但这个念头就这么自然地浮上来了,像呼吸一样理所应当。
“……操。”我轻声骂了自己一句,把这个念头往深处按了按。
身后的门还在响,但力道已经小了很多。许一——就是那个声音好听得不像话的男人——在门后喊了一声“奥斯”,语气不再是愤怒,而是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没回头。
走廊尽头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框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金属框边反射着头顶冷白的光。我走近了几步,发现那幅画不是画的。
是拼的。
上身的部分——如果那还能叫上身的话——是一团腐肉堆积而成的形状,脂肪和肌肉纤维搅在一起,颜色从灰白到紫黑渐变,像被搅拌机处理过又倒出来塑形的东西。
我能看到里面嵌着碎骨,有一截不知道是锁骨还是肋骨的东西从腐肉里戳出来,尖锐地指向画面左下角。
下身—我真的,由衷地觉得这个设计很厉害
下身的“裙摆”部分完美地将走廊墙上那些散落的人体部位整合在了一起。
一根大腿骨斜插着,旁边是几根手指的断骨,再往下是骨盆的一部分……不是随便堆的,是有结构的,像某种后现代主义的拼贴艺术,只是材料选得比较特殊。
整幅画面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留白,每一寸都被填满了。
饱和度高到让人生理性地不适,但那种“满”本身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美感。
我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头顶湿了一下。
凉凉的,带着腥味的东西,滴在我头发上了。
我抬起头。
一张脸。
不,不能叫脸——那曾经是一张脸。女人的脸,五官依稀可辨,但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眼球是被生生挖出来的,不是摘除,是撕裂,眼眶边缘残留着不规则的组织碎屑。
嘴巴大张着,舌头从中间被割断,前半截不知所踪,剩下那半根垂在外面,随着某种肉眼不可见的节律微微颤动。
血就从那个断面上往下滴。
滴答,滴答……像家里的闹钟。
我脑子里那个怪异的念头又冒出来了,这次带着更具体的联想——小时候家里客厅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时候就是这个节奏,滴答、滴答,我爸每次听到都会说一句“该上弦了”。
但我没有爸。
窗户。
走廊尽头有窗户。
我偏过头,越过那具悬吊着的东西往窗外看去。
大雪纷飞。
雪大到几乎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雪里。一张张脸紧紧贴在玻璃上,五官被压得扁平,眼珠子还在转动,贪婪地、饥渴地、死死地盯着列车里的一切。
列车外的人们。
他们不是人。
或者他们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
他们的眼神像野狗,像秃鹫,像一切闻到血腥味就会涌上来的东西。
我想起神明庇护还剩一天。
一天之后,这些脸会从窗外进来。
此刻我应该害怕的。
正常人都会害怕。
我甚至能感觉到恐惧在胸腔里像一只困兽一样乱撞,但那个东西撞着撞着就软下去了,被一种更大的、更奇怪的情绪覆盖了——
好奇。
还有一点想笑。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一阵发凉,不是怕外面的东西,是怕自己。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滴答。
又一滴血落在我头发上,沿着发丝缓缓滑落到额角。
我抬手抹了一下,指腹上是一小片温热的、黏稠的红。
身后门里的声音已经完全安静了。
五个人,被我锁在一个挂满血裙的房间里,不知道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走廊里悬挂着新鲜的人体组织,墙上挂着一幅用人拼出来的画,窗外的雪夜里有无数张等在外面的脸。
头顶上吊着一个舌头被割断一半的女尸,她的血正在给我计时。
神明庇护还剩不到一天。
而我的脑子在循环播放一首我从来没听过的俄语歌。
Красива美丽。
真他妈离谱。
我深吸一口气,把指腹上的血蹭在墙上,转身往那扇锁了五个人的门走去。
我敲了敲门,用听起来完全正常的语气说,“你们进来的时候,看见墙上那些裙子了吗?”
“……看见了。”
“有什么感觉?”
又安静了几秒
“那些裙子很漂亮。”
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是愤怒,是恐惧。
【弹幕】
他的反应不对劲
不是这个新人是真的不怕还是装的啊
正常人看到头顶吊着个死人会去想闹钟吗
他说他没听过俄语歌但是脑子里在循环красива
奥斯把他自己关门外又回头把他们反锁在房间里这操作迷惑
迷惑+1
但他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分不清谁是人
我看着弹幕只觉得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