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是在七日后的晚餐后向维兰西斯提出搬回原住所的。那天的晚餐很安静。自从大圣堂回来之后，林砚停掉了大部分牌局和沙龙邀请。

罗萨艾尔又送过两封信来，一封约他去听新剧，一封说阿萨尔新得了一匹栗色马，脾气温顺得不像索拉斯家的东西。林砚都回绝了，没有解释太多，只说近日身体疲惫，想休息一段时间。

罗萨艾尔很快回了短笺：

真稀奇。你终于开始像一只真正需要休息的虫了。好吧，等你想重新找点消遣的时候，玫瑰厅随时欢迎你。——R.

阿萨尔没有直接写信，仍然借了罗萨艾尔的名义，只送来一张很短的便笺：

我等您。——A.

林砚看了很久，最后将那张纸放进书桌抽屉，和欧文那三封信放在一起。

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但至少，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住在执政官宅邸里。

这座宅邸太安静，太端正，太像维兰西斯本人——墙上的银叶艾菊，走廊上永远合宜的灯，管家无声递来的披风与醒酒汤，医师恰到好处的提醒，护卫不远不近的脚步声，都像一层层柔软却坚韧的网。

从前他只觉得窒息，后来他用堕落反抗这张网。如今，他不想再撞破它了，他只想离它远一点。

晚餐结束后，侍从撤下餐具。

维兰西斯没有立刻离席，坐在长桌另一端，手边放着一杯清水。

近日他回来得比从前早一些，至少会尽量与林砚同桌用晚餐，两虫之间仍然说话不多，但那种沉默已经与婚礼后的沉默不太一样。从前的沉默像一堵墙，现在更像一片尚未结冰的水面，薄而冷，但不是完全不能触碰。

林砚放下餐巾，开口道：“我想搬回原来的住所。”

维兰西斯抬眼。他没有露出惊讶，或者说即使惊讶也被他很快压了下去：“学院安排的那座小楼？”

“嗯。”

“您已经毕业，那处住所按规制原本应当在毕业后交还学院。”

林砚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维兰西斯却继续道：“但若您想回去，我可以向方提斯学院买下使用权，或者另寻一处相近的宅邸。”

林砚怔了一下。他原本已经准备好反驳，也预料着维兰西斯会像从前那样，以“不合适”“不安全”或“不符合婚约规制”为由拒绝他。可这一次，维兰西斯没有。

这种反应让林砚一时有些接不上话。过了片刻，他才道：“我想回原来的地方。”

维兰西斯看着他：“因为那里不属于我？”

林砚没有否认：“是。”

这一个字落下，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维兰西斯垂下眼，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杯壁，声音几乎听不见：“好。”

林砚抬头看他。维兰西斯继续道：“我会处理手续。”

“瑟伦跟我走。”

“当然。”

“我不想带太多瓦伊洛恩的侍从。”

维兰西斯点头：“可以。”

林砚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另有条件。

维兰西斯知道他在想什么，停了片刻，说：“基本护卫需要保留。”

林砚皱眉：“我不是犯人。”

“我知道，”维兰西斯声音温和，“但您仍然是A级雄虫，也是瓦伊洛恩婚约雄虫。无论您是否住在执政官宅邸，护卫都不能完全撤掉。”

“所以你还是要派虫看着我。”

“保护您。”维兰西斯顿了一下，又补充：“我知道这两个词在您听来很接近。”

林砚没有说话。

“所以护卫可以由您自己选，虫数减少到最低，只负责外围安全，不进入主楼，不干涉您会客、出行与通信。若有特殊情况，他们向瑟伦汇报，再由瑟伦决定是否告诉我。”

林砚一怔。这已经比他预想中退得更远。

维兰西斯看着他，继续道：“管家也需要保留一位，但不必由瓦伊洛恩主宅派来的老管家担任。您可以从原来那座住所里的旧侍从中选，也可以让瑟伦推荐。”

林砚低声道：“我不想每一笔账都送到你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