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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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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第二日去了大圣堂。

他没有提前告诉维兰西斯,也没有让管家安排正式马车,只让瑟伦备了一辆最普通的出行车。瑟伦听到“大圣堂”三个字时明显怔了一下:“阁下是要去圣所区?”

“嗯。”

“需要我通知神职虫吗?”

“不用。”

瑟伦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应下:“是。”

林砚知道他为什么惊讶。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踏进圣堂了。

在切内拉诺时,他几乎每周都会去弥撒,那并非因为虔诚,而是因为“托比亚斯”本该如此。那时的他刚刚穿越,对这个世界一切还在消化中,他不敢在最基本的生活习惯上露出破绽。

更何况,特拉内托文法学院隶属于圣所,每周参加弥撒、节庆日听经、诵读《创世卷》与《列王纪》,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那时站在文法学院昏暗的小圣堂里,听着神父沙哑的祷文,更多心思都放在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跟着众虫起立。他不是信徒,只是一个努力不露馅的外来者。

后来到了科罗纳图斯,他也去过几次大圣堂,却同样不是因为信仰。有时是方提斯学院的课程安排,有时是雄虫礼仪实践,有时是学院雄虫的集体祈祷。

他坐在冰冷高大的白石长椅上,听钟声从穹顶砸落,只觉得那声音庄严而遥远,与自己并无关联。

再后来,他从方提斯学院毕业,娶了维兰西斯——或者更准确地说,被血裁、瓦伊洛恩家族与整个科罗纳图斯合力推入了那场婚约。

从那以后,他几乎再也没有踏进过大圣堂。执政官宅邸有私虫小圣堂,维兰西斯偶尔会去,他一次也没有进去过。他不信教,也不想假装自己信。

可今日,他忽然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欧文离开后,他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那三封信被他一封一封拆开。

第一封写司法实习,第二封写庭审旁听,第三封果然没什么大事,只说科罗纳图斯的春天来得比以拿早,学校附近有条小街卖很甜的蜂蜜糕,味道比特拉内托的差一点,但还可以。信的末尾,欧文问他最近是不是很忙,若有空,可以一起吃顿饭。

林砚看着那句“若有空”,忽然觉得眼睛发疼。

他当然有空。

他有大把大把空出来的时间——有时间去金雀花俱乐部,有时间去歌剧院,有时间跟着罗萨艾尔的玫瑰蜡封出城,有时间在湖边发呆,有时间在拍卖会上举牌买下一幅幅昂贵得荒唐的画,却唯独没有时间拆欧文的信。

不是没有时间,是不想、不敢。

那一夜,林砚没有用香雾,也没有喝酒,却仍旧睡得很差。

天刚亮时,他忽然想去大圣堂。这个念头来得突兀,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不信虫神,甚至在听《创世卷》时总会下意识想起另一个世界的旧故事——人类也曾用七日创世解释天地星辰。

可他还是想去。或许不是为了求赦免,只是他需要一个地方,让自己不再逃避。

马车驶入圣所区时,天色尚早。

大圣堂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高远,尖塔刺破淡金色的天光,飞扶壁如静止的骨翼,白石外墙被晨露润得发冷。广场上只有零星早起的信徒、打扫台阶的亚雌修士,以及几只披着灰袍的神职虫。

林砚下车时,瑟伦想跟上,他却摇了摇头:“我自己进去。”

瑟伦停住脚步:“我在外面等您。”

林砚独自走上台阶。

大圣堂的门极高,推开时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声响。里面比外面更暗,也更冷,彩绘玻璃尚未被晨光完全点亮,只在高处透出几片淡淡的蓝、金与紫。

长长的中殿空旷庄严,白石柱一根根向上延伸,最终消失在看不清细节的穹顶。空气中浮动着冷香——没药、白花、旧木与燃尽蜡烛混合后的气息。

林砚站在入口处,忽然想起文法学院的小圣堂。

那里没有这样高的穹顶,也没有如此华丽的彩窗,木椅坐久了会硌人,冬天风会从门缝里钻进来。神父声音沙哑,念经时偶尔会咳嗽。

欧文那时总站在他身边,他总是很虔诚,经文也背诵得很熟。

他们那时什么都没有,却也还没有弄丢太多东西。

他慢慢走到中殿前方。

祭坛上方的彩窗终于被晨光照亮,金色线条一点点亮起,绘着虫神创世——虚空、第一道光、星辰、万物、第一只虫族、精神海与信息素的赐予。

林砚仰头看了很久,心里有敬畏,但不是信徒的那种敬畏。他只觉得自己很小,小到站在这里,连那些愤怒与委屈都忽然无处落脚。

不远处,一位雌虫神父缓步走上前来,行礼道:“阁下今日是来祷告吗?”

林砚低头看向他。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雌虫,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声音一如所有神职者那般温和而低缓。他大概已经认出了林砚的身份,却并未表现出过多惊讶,只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他身着深色长袍,领口与袖边绣有细密的圣徽与生命藤纹样,布料厚重垂坠,宛如梵蒂冈古老神父的教袍,在圣所幽暗的光线中显得庄严而肃穆。

林砚沉默片刻:“我想……忏悔。”

说出这两个字时,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神父却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忏悔室在侧廊。若阁下愿意,我可以陪同。”

林砚跟着他走向侧廊。忏悔室很小,与大圣堂的宏伟相比几乎简陋——窄窄的木门、深色帘幕、一盏昏暗的灯。

林砚坐进去时,忽然觉得这小小的空间比外面的中殿更令人无法逃避。外面太大,大到任何罪过都能被穹顶和圣歌稀释;这里却太窄,窄到连呼吸声都清晰得残忍。

神父在隔板另一侧坐下,没有先开口。

林砚沉默了很久,久到他几乎开始后悔。他不信教,甚至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格式忏悔。

从前在文法学院,他背过忏悔祷词。

开头应当称呼虫神,承认自己以言语、行为与沉默犯下过错,承认自己曾让怨恨、傲慢与欲望遮蔽血脉中的指引;然后祈求圣泉洗去虚妄,祈求神明照见隐秘,祈求迷途者仍被允许重返秩序之中。

可那些句子到了嘴边,都显得太空。

最后,他只低声说:“我不虔诚。”

他垂着眼,声音很轻:“我以前去弥撒,是因为需要维持身份。因为学院要求,因为旁虫都去,因为我,托比亚斯,应该去。我来到科罗纳图斯后,也去过几次教堂,但那大多是课程,是礼仪,是给别虫看的东西。后来我结婚……就几乎没有再来过。”

他说到“结婚”二字时,喉咙微微一滞。

“我今天来,不是因为我忽然信了。我只是……觉得自己最近很难看。”

这句话出口后,那些一直被香雾、甜酒、牌局暂时压下去的东西,终于一点点涌了上来。

“我被逼着结婚,我恨我的雌君。”林砚的声音有些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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