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不送。”
林砚的目光微微一动。
维兰西斯道:“您的月俸、血裁津贴、婚约供养金,可以单独设一份私账。大额支出不需要我批准,但会有书记官定期向您本人汇报账目。若您愿意,我可以让科里安为您找一位不属于瓦伊洛恩的亚雌账房。”
林砚沉默下来。
这一切都太像维兰西斯——哪怕是在退让,也依旧条理分明,像一份被精心拟好的行政方案。
可这一次,林砚竟然没有立刻感到窒息,他低声道:“你不问我为什么?”
维兰西斯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和:“您已经说了。”
林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维兰西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罕见的诚恳:“雄主,我之前犯过很多次错。总觉得只要我解释清楚,只要我安排得足够妥帖,您最后就能少受些伤害。”
他微微停顿,声音更低了一些:“但有些事,不需要先经过我的理解,才值得被允许。”
林砚的指尖微微一颤。这句话落下时,餐厅里安静得只剩壁炉轻微的燃烧声。
他低下眼,过了许久才道:“我不是原谅你。”
“我知道。”
“也不是想和你重新开始。”
“我知道。”
“我只是……不能继续住在这里。”
“我知道。”
维兰西斯每一次回答都很轻,没有辩解,也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接住他的每一句话,像在小心翼翼地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林砚忽然觉得胸口那块一直绷得紧的地方松了一点,又很快因为这种松动而感到无所适从。
他不太习惯这样的维兰西斯——退一步,听他说话,不用温柔做刀,也不用保护做笼。这让他反而更难恨得干脆利落。
搬家的安排很快定了下来。
原住所最终由瓦伊洛恩出资向方提斯学院长期租下,名义上仍属于学院,实际由托比亚斯阁下单独使用。
这个处理方式很微妙:它既不是瓦伊洛恩名下的新宅邸,也不是林砚彻底切断婚约后的独立居所,恰好卡在一个所有虫都能接受、却又让林砚稍微喘得过气的位置。
瑟伦随他一同搬回去,原先那几名侍从也被重新召回。护卫人数减半,只驻守在外院,不入主楼。管家换成了一位年纪稍长的亚雌,名叫艾蒙,曾在学院负责雄虫宿舍庶务,性格安静,不多话,账目也极为清楚。
*
林砚回到那座小楼时,已是三日后。
离开执政官府邸后,他终于回到了自己在雄虫区的住所。
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木质与书墨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已被仔细收拾过,没有一丝灰尘。家具摆放的位置与他离开前几乎一模一样,书架上的书按原样归位,书桌抽屉里当年文法学院的笔记也被重新整理好,就连窗边那盆原本半枯的植物,都被侍从换了新土,重新养得青翠欲滴。
一切都像是他从未离开过。
林砚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很久。
这些显然是瑟伦提前安排的。侍从们按照他搬走前的模样,一一重新布置,连窗帘的褶皱弧度都尽量还原。干净、整洁、井井有条,却也带着一丝近乎刻意的“原样”。
他将外套搭在椅背上,缓步走进去。
院子里的小雏菊开得比离开时更加繁盛,白色花瓣沿着石径两侧铺开,像一层柔软的薄雪。温室玻璃被擦得透亮,三楼窗户半开着,风吹动浅色窗帘。那只联通瑟伦房间的铃铛仍在床边,只是铃绳已被换新。
一切都像没有改变。可林砚知道,其实什么都变了。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刚到科罗纳图斯、被圣泉学院安排住进这里的A级雄虫。他是毕业后的托比亚斯,是瓦伊洛恩家的婚约雄主。
林砚站在窗前看了许久。
瑟伦低声问:“阁下?”
林砚回过神,轻声道:“进去吧。”
重新住进原住所后的第一夜,林砚终于睡了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