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悦孜记得她,开学第一天汤黎带过来的那个朋友,穿的不知名的白T和牛仔裤。汤黎这种人家她认识,从小一起玩过几次,大小姐脾气,说话不过脑子,但父亲嘱咐过遇到了要打招呼。
这个参星河,站在汤黎旁边,安安静静的,不抢话也不怯场。她当时心想:普通人一个,没什么特别的。
后来那支笔的事,她让参星河道歉,参星河就道歉了。刘悦孜当时其实有点意外,她以为对方起码会解释几句,但参星河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了句“抱歉”就走了。
“我不太会说那种很正式的话,刘悦孜同学刚才说得特别好,我写不出那种稿子。”
刘悦孜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居然在台上提到她……这是在夸她,还是在给自己铺台阶?不过后面的话她倒是认同——“班长不是管人的,是干活儿的”“让大家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这种说法,和她准备的那套“从三个方面入手”完全不一样,勉强让她觉得能看一眼。
但那又怎样,反正最后还是她赢。
可她看到黑板上一样的票数时,前所未有的不甘心涌上来,脑中只剩下三个字:凭什么?
她不是没想过有人会选别人,但她没想过会和这个——这个汤黎的朋友——平票。一个她昨天才让道歉的人,一个刚来几天谁都不认识的人。
初中三年,她知道自己有那个气场,知道怎么站在台上让人信服,所以大家都会听她。老师说她是当干部的料,同学说她有气势,她自己也信。她以为到了高中也一样,只要她站上台,大家就会选她。
然后余老师居然宣布陈孔裕当班长。
黑板那两排“正”字还挂在那儿,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没输给参星河,而是输给一个根本没竞选的人。她也没法反驳老师,因为陈孔裕是年级第一。
她听见那些女生在说“没事啦”“余老师怎么这样”“你明明讲得比她好”。那些声音嗡嗡嗡的像苍蝇,烦得要命。
她往参星河那边看了一眼,那个女生正和汤黎坐在一起,汤黎兴奋地在说什么,参星河嘴角弯弯得笑起来,很普通的笑,没有得意。
刘悦孜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可笑的人。
准备了那么久,结果和一个“没什么特别”的人平票,最后输给一个根本不想当班长的人。
她站起来,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
教室另一角,陈孔裕被围在中间。
“……陈孔裕你太牛了,没竞选就当班长!”
“你就是年级第一?大佬啊,太强了!”
“请客请客!”
“余老师是不是提前跟你说了?你刚才还装懵?”
陈孔裕想说“我真的不知道”,但话还没出口,就被下一个声音盖住了。他的眼镜被挤得歪到一边,手忙脚乱地扶正,发现周围全是凑过来的脸。有人拍他的肩膀起哄,有人挤他的桌子,把笔给挤掉了。
“那个……我……”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小。他想弯下腰捡笔,却被人群簇拥着动不了身。
没人听他的。
“班长好!”
“以后多关照啊班长!”
他张了张嘴,最后闭上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的缝隙,往参星河的方向瞟了一眼。那边,一个女生扎着丸子头手舞足蹈,而另一个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他记得那个叫参星河的,和刘悦孜正面竞争都能稳稳地讲完,他当时还特意停下了做题听完了。
他又看回自己桌上做了一半的物理竞赛题。这种局面他更是没有想过,对他而言更像是飞来横祸,他从来没做过班长,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
「xx年8月31日晴
今天班级竞选班干,跟刘悦孜平票,然后余老师把班长给了陈孔裕,就是之前在开学典礼上看到的那个新生代表。年级第一啊,好厉害。
余老师要我跟刘悦孜要商量一下谁当团支书谁当副班长,说实话我没什么特别想选的,反正都是干活的,都一样。到时候看她选什么,她要一个我就要另一个。
虽然昨天已经做了很多的准备,但演讲的时候还挺紧张的。不过老参说的对,试过了就不后悔,看来以后什么事情都要想想会不会后悔。
今天晚上没有晚自习,我在学校周围逛了一圈,这边是真大啊,光是文具店就有五层,里面的笔摆得跟展览似的,根本叫不出牌子,比小镇那家店大多了。有看到刘悦孜的那只笔,价格好贵,30块一支。
后街更热闹,一路走过去全是吃的,烤串、奶茶、章鱼小丸子、煎饼果子……香味飘过来的时候我肚子都叫了。不过想到马上要吃晚饭,就忍住了。
军训要一周多,听说挺累的,但好处是没有作业,晚上回来可以不用赶着写东西。我打算这几天放学后在学校周围和社区里多走走,把这一片的路都记熟。
明天就要开始军训了,妈妈今天把我叫过去,一样一样给我看准备的东西。防晒喷雾、补水面膜、湿纸巾、小风扇……好多都是她新买的,说是军训一定要用这些。那些瓶瓶罐罐我都没用过,有点新鲜,又有点不好意思。妈妈说防晒不涂,回来就成小黑人了。我对着镜子喷了一下,凉凉的,还挺好玩。
总之,今天先睡个好觉吧。」